“好了。明天就去排舞都沒關係。”
“……醫生說,孩子必須拿掉。”
女生把手抽回去,臉轉向另一側,“我要把他生下來。”
“你瘋了嗎?你根本不能……”
明櫻不由分說地打斷他:“我可以。我還有仇沒報,沒那麼容易死。”
所有的驟變都來得悄無聲息。
[十八]
“哦,就是你啊。”童翎進會議室前看見溪川,挑起一邊的法令紋,腔調輕蔑。
因為替補女主角完全不稱這位導演的心意,而YXC公司又是本劇的主要投資方,所以沒有好臉色也是正常的。溪川早有心理準備,表現出低調謙遜。
導演“哼”了一聲不再看她,徑直從她面前走過,推門進去了。走在稍後一點的編劇卻不像傳聞中那樣刻薄,語氣間反倒有點寬慰意味:“可以預見是艱難的合作啊。你努力吧。”
景添拉拉發愣中的溪川,“進去吧。”
會議桌的最前面坐著導演和編劇,兩側的座位基本上按資歷安排。溪川坐在離導演編劇最遠的一頭。
“那現在我們就開始進入第一次練習了。”
助理導演示意溪川念片頭的獨白。
溪川會意地點點頭,卻沒有拿出劇本。
“在這閃爍著耀目燈光的舞台上,我一個人,無依無靠,承擔著常人無法想像的壓力。得到了無上榮耀,卻失去了更多珍貴美好的過往,我總在追問自己,我究竟是誰?屬於我的世界究竟在哪裡?無論流失了多少,我只能微笑著義無反顧繼續向前奔跑。而你已經停留在我看不見的身後。現在的你幸福嗎?對我來說,已經是個無解的問題。冰山冷峻至美,可是隱藏在海面下的廣大山麓卻不能看見……”
感qíng太過投入,女生的聲音帶著深深壓抑下去的哭腔.
悲傷的獨白在頃刻間把所有人帶入了qíng景.導演和編劇抬起頭朝女生望去,微蹩起眉,眉尾一個向下的弧度預示著真實的悲傷。音色像早晨yīn郁的大霧。更出人意料的是,她面前的會議桌上空無一物。
因為這良好的開端,所以第一次練習會異常順利。不僅導演和編劇,大部分演員也在排練過程中發現溪川完全脫稿入戲。
中間休息時,瞿芒編劇端著咖啡走到景添身邊,“我當了十年編劇,第一次碰到這種演員,練習會就背下完整台詞,居然一個字都沒漏,qíng感也把握得很好。不僅背下了自己的台詞,甚至連別人的台詞也背下了!看見了沒?童翎徹底沒話說了。欸,你們YXC從哪兒發掘到這種寶貝的?”
“她自己從天上掉下來,”景添依然板著臉,一點開玩笑的徵兆都沒有,“砸穿了YXC的頂棚。”
誑語說著太一本正經,làng漫的女編劇居然差點上當,“真的假的啊?”
第一眼就知道了,這女孩非常非常與眾不同。
大雨天,等待紅綠燈時,無意間看見背著書包站在公jiāo車站台的女生,從此目光就不受控制,再也無法移開。
大片大片的水跡,天與地之間形成了半透明的簾幕,嘩啦嘩啦地碰撞,大風把女生的長髮和裙角朝一邊揚起。時間喪失了刻度。
數年一晃就過去,而少女似乎還一直站在那裡,還一直那般模樣。
[十九]
下午又腹痛過一次,明櫻躲在盥洗室里咬牙硬撐過去,嘔吐症狀還是沒有好轉。衣服全被汗水浸濕了,以至於被助理看見,小女孩嚇了一大跳,慌張起來。
臉色慘白的明櫻顧不上安撫她,只朝她無力地擺了擺手,自己上車捂著肚子躺下休息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習慣xing地想去按快捷撥號,動作卻停住了。
過了幾秒,從手機里的資料庫找出錄音,放在耳邊按下播放。
“Hi~這裡是迷醉天音!我們現在不在家,有事請在提示音後留下你寶貴的聲音!”
再重複。
“Hi~這裡是迷醉天音!我們現在不在家,有事請在提示音後留下你寶貴的聲音!”
再重複。
“Hi~這裡是迷醉天音!我們現在不在家,有事請在提示音後留下你寶貴的聲音!”
無限重複下去。
痛感和噁心感都逐漸麻木得感覺不到了,淚水從睜得大大的眼睛無聲地流向座墊。
突然,來電cha進來。
明櫻坐起身,擦掉眼淚,接通了,“餵?”
“明櫻嗎?我是岑時。”
“嗯。”
覺察到女生的聲音非常不對勁,聽起來有氣無力,“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哥,你待會兒再打來。”明櫻邊說邊大口喘氣,直接掛斷了電話,扔在一旁,眉頭皺成“川”字,自己用手撫著胸口,後頸部的汗水已經帶來些微涼意。
大約只過了五分鐘,岑時還是放不下心,又打過來,“明櫻啊,身體不舒服嗎?”
“嗯。”
“在唱片公司嗎?”
“嗯。”
“待在那兒別動,我馬上過去找你。”
[二十]
待著不動,當然不會又迷路又失蹤了。
還是很小的時候,有一次捉迷藏,說好哥哥找自己藏,在樹上躲了半天也不見對方找過來,逐漸沒了耐xing。正巧軒轅發現了自己,在樹下招著手問:“下來吧,呆在上面gān嗎啊?去吃甜品嗎?我知道一家新的冰淇淋店,卡布基諾味道的很棒。”
女生毫不遲疑地跳下來,跟著走了。
只是,吃冰淇淋的時候才想起,會不會哥哥還在找呢?
臨到末尾,軒轅終於注意到,“你gān嗎一直往外面望啊?”湊近落地窗,“看什麼呢?”
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