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化作影子。
醒來後溪川覺得有點不安,繼續撥打明櫻的手機,回鈴音響過四次後電話意外地被接通了。可是,傳來的卻是略微嘶啞的男聲,一開口溪川就聽出是軒轅。
“你和明櫻在一起嗎?”
“昨天晚上,她自殺了。”
剎那間,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
還記得有這樣的傳說嗎?
每個人死後必須回到以前自己生活過的地方。她的聲音,她說過的話,散落在每個與她有關的人的記憶里。
她需要走進他們的夢境裡,把那些話再說一遍,這樣才能收起自己的聲息。
等到她把這一生說過的話都找了回來,才能完全撫平自己的記憶,安心地平靜地去另一個世界。
——她自殺了。
第十話
[一]
因為所有媒體都沒有報導這一消息,溪川甚至因此存了一絲僥倖。等她趕到重症病房看見全身cha滿各種導管戴著氧氣面罩的明櫻,才不得不說服自己接受現實。
“他們怎麼知道是自殺?”
軒轅沉吟了一下,看著溪川的眼小心地說:“以160碼的速度直衝向路障,撞上建築物。雖然事故導致車毀得很嚴重,不過剎車管倒沒損壞,可是……現場沒有剎車痕跡,車上也沒有其他人。”
“是嗎。”溪川有點哽咽,“可是就算這樣我也不相信她會自殺,像她這樣的人……”
“是絕對不會自殺的。”軒轅接了口。
溪川以詫異的眼神看向他。
“雖然自責這種qíng緒足以毀掉一個人所堅持的全部信仰,但漣在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擊垮的人。唯一能讓她絕望的是沒法給父母報仇,可現在雖然處境艱難,但從復仇的角度來說,反而已經到眼看就要成功的地步,她怎麼會放棄呢?”軒轅頓了頓,又苦笑了,“不過也許只是我主觀上不願相信罷了。”
溪川突然奔到明櫻左側,把手靠上玻璃,連也快要貼上去。
“怎麼了?”軒轅跟過來。
溪川緊蹩眉頭的臉轉向軒轅,“明櫻的手錶,不見了。”
男式寬錶帶銀色手錶。
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即使溪川根本不知道其中的意義,但從明櫻從不摘下的重視程度也可以看出它的重要。
“可能在易理事長那裡。搶救的時候肯定會摘下,當時易理事長在場。”
“老爺子在?”
“對媒體封鎖消息的也是他。沒看見上來的電梯口有人守著嗎,是你們公司的人哪。”
由於太心急如焚,溪川完全沒有留意,“這是為什麼?”
“因為老爺子身體吃不消,剛走,吩咐他們保護著漣在。”軒轅沒找到這問題的重點。
“不是,我是問,明櫻每次出事老爺子都異常關心,究竟是為什麼?”
“因為漣在的母親吧。”
溪川的腦海中迅速篩選出關於這答案的全部信息,“陳澄嗎?和易新誠有什麼關係?”
“你出生之前的事,他們戀愛了整整7年。”
[二]
每個人接受悲劇的方式不同。
當最愛的人離去時,有些人會由愛生恨,讓這恨意在真的或假的仇人身上找到落點,放縱它肆意蔓延,最後非要針鋒相對來個決一死戰方能釋懷。
另一些人,獨守著愛把回憶封存,釀成陳年的甘露,不斷在別人身上尋找與逝者相似的點滴。
和他相似的個xing。
和她相似的聲息。
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哀——內心那麼疼痛,記憶卻依舊清晰。
[三]
生命體徵一度全部消失。
腦部和臟器都受到撞擊,傷勢嚴重,深度昏迷,只能依靠呼吸機維持著最後一絲氣息,很可能就此永遠沉睡下去。
據說植物人是有一部分意識的,所以明櫻這種現狀連植物人都算不上。手術後48小時能甦醒的話就是僥倖逃過一劫,可72小時都過去了她也沒有醒來。
90%的可能xing,直到腦死再也不會醒來。
面對這樣的噩耗,溪川愣愣地把指甲掐進皮膚里,流不出眼淚。
是死去的人更幸運,還是看著人死去的人更幸運?
一遍又一遍地體會過後,心裡早有答案。
溪川覺得從小到大,現在是自己最冷靜的時候。
“離開對累了的人來說未嘗不是解脫。家人、愛人,現在是朋友,全都死在了我眼前,可是這其中,明櫻是唯一一個我不想緊緊抓住她的手不放的人。我想抓住的只是真相。”
從理事長處借來的“明櫻的遺物”,多少給了溪川一些線索。
手機。
當時在場的巡警回憶道,從毀損的車裡被救出來時明櫻耳朵里還塞著手機的耳機。手機同樣受到損壞,已經無法開機了。可能是想求救,但卻昏迷了。
拜託軒轅用非常規手段查了明櫻的通話記錄,車禍發生前四個小時沒有任何通話。排除了因為邊打手機便開車分神而發生意外的可能xing。可是她又明明是在聽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