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往事
馬戲團的演出已經結束了。
喧囂落下去,夜晚顯得格外寂寞。屠淵鑽進帳篷,月光隨著他的動作一閃而過。
「別怕,」屠淵及時點著手中的小燈,說, 「是我。」
他帶著光走近,照亮了縮在玻璃缸一角的男孩。
自從上次窺見男孩的存在,屠淵每晚都會溜出宮殿到這裡來。男孩對他已經很熟悉,此時主動貼近玻璃,將額頭抵到上面。
男孩眼巴巴地看著屠淵,屠淵將藏在背後的手拿出來,他就開心地笑了起來。
眼睛變成俏皮的彎月,嘴唇如同綻放的花瓣。
無論多少次,屠淵都為這樣的笑容所折服。男孩明明身陷異世的囚籠,身上傷口層疊,卻總是能露出這樣純真的笑容。
屠淵知道,並不是男孩弄不清狀況,而是男孩主動選擇快樂。忘記痛苦的處境,全身心地感受愉快的當下,哪怕很短暫。這是一種令人傾慕的強大。
「送給你,」屠淵將手貼上玻璃, 「藍色的玫瑰。」
玻璃箱頂部有一個圓形孔洞,用來確保箱內空氣流通。屠淵將花從那裡送進去,男孩抬手接住了。
「看,我找到了和大海一個顏色的花。」屠淵努力回憶著男孩前幾天教過他的單詞,一邊在玻璃上描畫一邊說, 「Flelis[1]……你喜歡嗎?它是和大海一個顏色的……大海……」
然而男孩手持鮮花,安靜又迷茫地眨著眼睛。
他聽不懂人類的語言。
男孩是這個馬戲團里最特殊的存在。
馬戲團老闆說他是人魚,但他從來沒有露出過魚尾,無論老闆如何打罵折磨都沒有用。然而他大概也不是人類,因為他不懂福徹爾的語言,身上的傷口也會以驚人的速度癒合。
他是夾在兩個世界之間的生物。
可是就算沒有魚尾,老闆也不肯將男孩放走,因為他容貌驚人,浪費掉很可惜。所以男孩被關在這裡,供人參觀。他不被允許穿上衣,只能用長長的銀髮潦草遮擋。
他是沒有權力,沒有歸屬的可憐蟲。
「Elfadil……Azua flelis[2]。」男孩把花舉起來,對屠淵說, 「Elda venya[3]。」
「你……喜歡?」屠淵仔細辨認詞語, 「你喜歡這朵花?」
男孩沒有聽懂,但是屠淵的眼睛裡含著漂亮的金光,他就高興地點頭。
「它和大海一個顏色。」屠淵抬起兩指,向男孩的眼睛示意,又向那朵藍玫瑰示意,說, 「藍色,大海的顏色。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