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槐說:「《知識之書》,在夜區的娜迦神廟裡,被上層海妖供奉在娜迦神像的右眼中,只有智慧之眼能讓它睜開。」
「娜迦」的設定來源於美杜莎,而《知識之書》,其實在本質上,只是殷弦月在劇情上留的一手後路。
很多作者都會這樣,慣用套路了。
留一些模稜兩可的伏筆,以待日後某個劇情點圓不上,就拎出來用。
殷弦月看著路槐,從容道:「沒錯,即便找到了智慧之眼,讓娜迦睜開眼睛,看到知識之書的人也會在第一時間被石化。」
他反客為主了。人就是這樣,一旦發現自己處於優勢,就會開始囂張。殷弦月也不能免俗。
殷弦月知道路槐在想什麼。《洛爾之楓》連載了兩個月,在某種意義上,他和路槐朝夕相處了兩個月。
他知道路槐在權衡。這一章只要發出去,另一邊的洛爾大陸立刻就會開始運行這段劇情,路槐已經體驗過一次了。
路槐權衡的內容也很簡單,殷弦月手無縛雞之力,普通人類,殺他易如反掌。
但路槐無法確定,殷弦月死之後,洛爾大陸,以及小說里的整個世界,是不是會跟著消失。
這無疑是豪賭,洛爾大陸上發生的所有災難都是殷弦月一手促成,但洛爾大陸本身,又是他創造的。這讓路槐陷入了被動。
路槐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比殷弦月足足高了一個頭,高大的身形遮下一個陰影,陰影籠罩住殷弦月。
久浸寒潭之人,聲音聽上去無比涼薄。
路槐說:「你寥寥幾句帶過的那些年,可能不太清楚,我在軍情七處的訓練場裡經歷了什麼……造物主,你該知道,殺人才是最簡單的。」
殷弦月抬眸,和他對視。臥室小得逼仄,書桌旁邊緊挨著他的床,他與路槐不過一拳的距離。
「路槐,既然是主角,就沒有幾個順風順水的。」殷弦月不久前咳血的喉嚨有些喑啞,「但是來不及了,你做了一百多章的主角,木已成舟。」
他剛準備開口詢問,倏然呼吸一滯。
是物理上的滯,路槐掐住了他的脖頸。
殷弦月是個小骨架,脖子在路槐手中如同風中蘆葦,他甚至不需要用力,殷弦月就會這麼慢慢死掉。
「我說了,殺人才是最簡單的。」路槐涼聲道,「對你、對我,都是這樣,你把我寫死是最簡單的,我殺了你,也是最簡單的,但很不幸,殷弦月,我們都不能殺對方。」
輕微的窒息,
讓心跳過速。窒息,讓人能清晰感知到生命在一點點離開自己。
殷弦月下意識兩隻手抓住路槐的手腕,路槐並沒有下狠手。但殷弦月是個久病的人,他患有間質性肺炎,他住在5樓,每天回家從1樓到5樓都要歇上三次。
所以僅僅是這種程度,殷弦月也立刻沒法呼吸。
路槐來了興致:「你在生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