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女帝親征。祁連一戰,擒北戎大將鐸爾巴,損北戎大半兵力。然女帝亦身中一箭,重傷而歸。射中女帝之箭浸滿鴆毒,此鴆毒逐日侵人心肺,無藥可醫。沈潯還記得數日前,她在署衙聞稟時的震驚和絕望,向來自持的她,竟步履不穩,軟下身去,得侍從扶持,才未倒下。
此刻,趙珚已然顯露託孤之意。沈潯抑下內心悲傷,道:「陛下可還記得,少時曾應允過臣何事?」
趙珚微微一笑,雙目頓時溢滿溫柔:「自是記得。」
「朕與你少時,一同讀書、習字。阿潯聰慧,史書古籍,過目不忘。眾皇族宗親,無人比及。朕當時便道,來日登極為帝,定封阿潯為尚書令,你我攜手,同治天下。」
「還有呢……」
「還有,中興大溱,復北戎侵我山河,江山一統,百姓安居,海晏河清。」
「原來,陛下都記得。」沈潯說著,聲線已帶哭腔,「既如此,如今江山未統,百姓仍受北戎侵犯之苦。國未定,民未安,陛下何以……何以將太女相托,棄國而去?」
「阿潯……」
沈潯再也按捺不住,捂住臉龐,落下淚來。
「阿潯,莫哭。」見沈潯落淚,趙珚心下一疼。「阿潯可是怪朕,不聽勸阻,執意親征?」趙珚嘆了口氣,「沙場無情,亦或,這也是朕的命。」
「可臣豈能甘心?」沈潯雙目含淚,顯出少有的柔弱:「陛下少時許下的諾言,而今,卻要拋下臣孤身一人嗎?」
趙珚強忍淚光,合上雙眼,啞著聲音道:「朕,對不住你。」
阿潯,你可知,在這世上,朕最捨不得拋下的,便是你啊。江山一統,百姓安居,是朕之所願。可是,在朕心底深處,還藏有一願,尚未及同你說。本想,若此次能凱旋,便和你一訴衷腸,誰料,竟重傷不治,即將離你而去。這一願,怕是永遠都無法讓你知曉了。
翌日清晨,趙珚命人去喚皇太女趙祐。
在秦氏的扶持下,趙珚費力直起身子,靠在榻上。這般動作,牽扯傷口,趙珚那日漸衰竭的身子竟一時承受不住,她微微喘著氣,額間滲出密密細汗。
一頭青絲散落,垂在雪白中衣。誰曾想,朝堂上果斷決絕,沙場上持劍策馬的女帝,會如此嬌弱不堪。秦氏心疼,扶著趙珚的手輕輕顫抖,眼裡泛著淚光。
趙珚抬首,微微一笑,道:「這是作甚?莫不是要哭了吧。」
「陛下……」 秦氏忍不住,淚流下來。
趙珚嘆了口氣:「阿秦,朕亦有話要同你說。」
秦氏聽言,抬袖拭去眼角淚水,靜立一旁。
「你自小入宮,自朕還是長公主起便侍奉身旁。十幾年了……內殿之中,你是朕最信重之人。朕望你,日後侍奉趙祐,要如同侍奉朕一般。」趙珚說著頓了頓,看向秦越的眼神也似乎有了溫度,「此外,還有一人,阿秦待之也須同待朕一樣。此人,便是令君沈潯。你,可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