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漸漸遠去,再次睜眼時,是酆都第五層的熟悉陳設。
崔無命立即向周圍看了一圈,沒找到閻哥的蹤跡,正當他一下子心都提上來了的時候, 角落的縫合侍者捧著托盤走了過來。
崔無命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 驀地發現侍者面對的那片血池底下開始咕咚咕咚地冒出細微的氣泡。
先是漆黑的碎發,隨後是成年男性矯健強悍的身軀,任由猩紅的血珠從軀體間滾落下來。
「閻、閻哥……」崔無命終於能看到他的臉了,但提起來的心尖兒還是在顫,無法放鬆下來。
他看到一滴滴猩紅的血液從殷閻的唇角流淌出來。
殷閻抬起手, 按住右手的手背按照六芒星的圖案連貫地畫了出來,原本被上個位面規則修訂消失的封印重新浮現,像是刻刀一筆一筆嵌進血肉中一樣,壓著手背上的血管一寸寸地連貫成封印的圖案。
黑色的露指手套重新浮現,手背上的秘紫色六芒星逐漸亮起,勉強地壓制住了狂躁的深淵之舌。
殷閻此刻才有餘力抬起眼,他的眼眶中甚至還燃燒著烈焰,焰心幾乎有向黑色發展的趨勢,只有邊緣是鮮紅如血的,在空中飄出一線斜飛的痕跡。
「……閻哥。」
崔無命覺得自己的心口有點兒悶疼,莫名地眼角發熱,有些想哭,他強行地忍住了,抬手去觸碰他的眼睛。
殷閻抵擋住了這個動作,握住他的手猛然把人帶下血池,抱進懷中,聲音略微有些疲倦。
「別動。」
崔無命怔了怔,由著他抱緊,小聲問道:「……眼睛,那眼睛怎麼辦?」
「會好的。」殷閻道,「很快……很快就好了。」
隨著他的聲音,反噬過來的力量從肺腑間向上抽離,更多的血跡壓抑不住地蔓延下來,滴落進同色的池水裡。
崔無命感覺到背後沾到一片濕熱,他環緊殷閻的腰,問道:「……這是什麼?」
對方的氣息很熱,宛若火焰般熾燙,可又非常溫和,從那種小心翼翼地溫和中,幾乎可以品出一絲挾帶著恐懼的、隱藏極深的占有欲。
「是池水。」殷閻說。
崔無命低低地應了一聲:「……是池水嗎?」
殷閻的手沾著濕漉漉的水跡,從崔無命腰後撫摸上去,將他身上這件恢復了原色的山月鶴衣沾濕。
他閉上眼,聲音中帶著很沉的困意:「對。」
崔無命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裡,下方是鮮紅的池水。對方的氣息像是溫熱的暖風,慢慢地從脖頸間滲透而下。
「閻哥。」崔貓貓還是很擔心,他很輕地喚了一聲,可是緊緊抱著他的人已經睡著了,鎖著他身軀的手非常固執,是感覺上根本掰不開的力道。
他很累了。崔無命想,他的眼睛真好看,像是在靜默聖堂的夢境中看到的那樣。
熱烈而強大。
崔無命悄悄地偏過頭,抵著對方很小聲地說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