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夢。」崔無命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 他感覺到一股深入肺腑的冰冷, 渾身都仿佛被凍結住了。
如果面前這個人真的是他自己的一部分的話,那麼言靈的效力幾乎等同於無。
被寒冰凍住的手掌間,是一道猩紅的血窟窿, 肆意涌流的鮮血被冰霜凍結,連汗與淚都分不清的水液破碎在霜層上。
「不要這麼固執嘛。」對面的人笑了笑, 繼續勸說道, 「變強大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才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不必反駁我,你的內心就是這麼想的。」
他略微鬆了手,蹲下身與崔無命對視。那些細軟黑髮間冒出一對柔軟的耳朵,配合這張皮膚白皙的臉——崔無命第一次這麼直面地領略到自己的外貌。
「你生活的世界是虛幻的, 你接收到的關愛是虛幻的, 甚至連閻哥也有可能是虛無縹緲的夢中一瞥。……一定這麼擔憂過吧?」
崔無命抬眸注視著他,這張與自己相同的臉上露出了自己完全不會表露出的神情,有一種奇異的傲慢感。
「還是說, 你連自己的存在都懷疑過呢?崔無命,你想一下,為什麼會那麼巧合地綁定系統, 為什麼會受到殷閻從始至終的袒護偏愛。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讓我來幫你。」
他的聲音還在繼續。
「只有站立在最巔峰,才能看到下面所有的風景。」
「最巔峰……」崔無命被他捧著臉頰,幾乎額心相貼,對方的雙眼帶著一股難以預測的魔力。
他低低地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笑了笑,接了半句話:「可是越高的地方,越是無人。」
「冥頑不靈……」
對方有些惱怒的話在此頓止。
被寒刃貫穿的手掌從堅冰中拔了出來,他的手指被凍出鮮紅的痕跡,與裂口處交雜著殘冰湧出新血一起,有些看不出哪裡是完好的肌膚。
崔無命抽回了手,他半面手掌都是豁裂開的,露出森寒雪白的腕骨。
對面之人眼睜睜地看著他抽出手,咬了咬唇,似乎也感覺到那種可怕的隱痛。
「……你。」他抽了口氣,「又怕疼又怕死的人會做這種事嗎?你給我乖乖縮在閻哥的背後就可以了!我可以代替你去做一切你不願意做的事情,崔無命,你給我聽明白……」
那隻帶著殘冰寒意的破損手掌蓋住了他持刃的手背。
「你說得對。」崔無命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一字一句道,「我的確非常怕死。我也非常想變得更強,我不要躲在他身後,我想跟他並肩。」
在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菸灰色瞳眸的注視下,他換了一隻手拾起地上的判運寒刃。
「但有一個地方說錯了。」那把寒氣刺骨的劍刃,捅進了堡壘地面上,讓他撐持著站起身。「我從沒懷疑過閻哥的存在。」
「……」
「我是個很沒運氣的人,連長大都比別人格外艱難一些,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麻煩。這麼說吧……閻哥能喜歡我,是我連做夢都沒想過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