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願意保護眾生。
但殷閻,只想保護他一個人。
萬千雷劫如潮湧,波濤血海孽債翻。在黃泉地獄之中,身穿帝服的閻羅天子、地府唯一的主人,將他註定永世的愛人擁在懷中。
髮絲交纏,衣袍相疊,合袖便如相執手。
四野皆寂,雷雲轟出第八道神雷,浩蕩劈開阻礙的一切,如神罰般降臨在酆都之內,降臨在天子的脊背之間。
電光流竄進血管神經之中,磨動他的軀體與骨骼,在帝袍之下劈開一道傷口,鮮血浸衣。
殷閻緊緊地抱著他,壓制住右手上的封印,血滴一點點的漫過唇角,滴落在冰冷的長階之上。
他故鄉已毀、生無來處,只有懷中之人及麾下酆都可護,願意為之受盡萬道苦劫,親嘗地獄之下的孽海無邊。
「……閻哥?」
交錯的雷光火電之間,他聽到懷中細若蚊吶的低聲詢問,似是已畏懼到了極致,但還拼命鼓起勇氣發聲。
擊入肺腑的天道神雷綻開劇痛,喉間梗著一口腥甜,在此刻應答之前嘔出,滿地血紅。
「閻哥,你怎麼樣?」
崔無命感覺到肩後到脊背間似乎有似有若無的濕潤觸感,他腦中嗡嗡亂響,副作用和許多情緒交織在一起,他壓抑著有些哽咽的聲音,努力地穩定聲線。
殷閻暫且靜默了一剎,沒有立即回答些什麼,過了小半晌,略顯沉鬱遲緩的聲音隨之響起。
「沒事。」
他擦拭掉血跡,在神雷圍繞的電網之中,將崔無命護在懷裡,阻隔掉他與這道天雷的接觸。
「閉上眼,不要看。」
進行到此時,第八道天雷已算是平穩渡過,而威力最強也最末尾的第九道,則已在上空醞釀。
「這個世界的規則真奇怪。」周圍雷電漸弱,崔無命悶悶出聲,「是誰制訂的,為什麼重聚元嬰要經歷天道之雷,這麼……」
殷閻怔了一下,隨後無聲地笑了一下,他抬手勾了一下對方的髮絲,道:「是你。」
……是我?崔無命連害怕都忘了,他想立即睜開眼繼續問,結果又被對方單手捂住了眼睛。
「是我的……過去世嗎?」崔無命道。
殷閻嗯了一聲,沒給對方看到雷光的機會,而是把對方又摟進懷裡,甚至在雷霆消退後抱起來往前走。
「閻哥?」
「怕就不要睜眼。」
「可是……一片黑暗,更可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