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殷閻這句話斷句清晰, 崔無命真的要質疑對方是故意逗他了。他抬手握住殷閻的手腕扒拉下來,同時也非常有骨氣地合上了做記錄的本子。
崔無命轉過頭,故意掰了掰手指, 仗著自己的身份, 裝作很兇的要跟這位公認的武力天花板打一架。
「好啊, 睡前運動?」
殷閻略感意外,視線不輕不重地掃過去,挑了下眉。
「這麼主動?」
崔無命硬氣地發表恃寵而驕言論:「你不能還手。」
殷閻靠近一些, 與崔無命眼眸相對,鼻尖輕碰。在曖昧無比的氣息交纏之間,遞出一句語調低沉的話。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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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的光影化副作用已在逐日逆轉,他可以在較為短暫的時間內現出實體,可以讓阿爾茲清楚地感受到他在身邊。
這都是需要時日的,阿爾茲原以為自己會先處置這顆蛋, 但沒想到身體裡這顆似乎有自主意識的蛋最近非常暴躁,完全沒有一絲一毫想出去的意思。
這隻帶有魅魔與光明本源的血脈,在這兩種血脈交融之後,不清楚究竟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物種。而它的心情也明顯不對。
這隻蛋對自己的「母親」,有太過於強烈的依賴性,而對其他人則充滿了排外感和嫉妒心。上次崔無命幫阿爾茲看眼睛,阿爾茲就清楚地感受到了所孕育的這個小東西,傳來一股極其強烈的排斥感。
在修能維持短暫實體之後,這種情緒就更加強烈了。
阿爾茲的眼睛還沒有好,不過崔無命說自己已經找到了辦法,可能需要去尋找相關數據再來為阿爾茲進行修正。
因此他依舊是沒有視野的,在他的一片黑暗中,大概只有每夜睡前能感覺到修的存在。
神主會輕輕地握住他的手,觸感真實又冰冷,但這種冷意讓阿爾茲非常熟悉,並且很安心——在他的過去里,一切都是寒冷的,突如其來的滾燙與灼熱才會令人慌亂彷徨。
光明之主的手修長完美,猶如一件藝術家難以雕琢的、至臻的作品。他握緊阿爾茲的手時,指尖冰涼,而掌心卻略帶一點暖意。
那些以前只能穿透實體的長髮,在靜默的守護中垂落下來,細細碎碎地掠過阿爾茲的手腕,像流淌的水流或華美絲綢。
神明垂愛世人。
阿爾茲無聲地想到這句話,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揣著的這個生命體顯示出巨大的不滿,也能體察到神主坐在床畔的靜默與柔和。
天域神殿,一半沉浸在幽藍的暗夜裡,月色順窗穿透出一線冰冷,化在地上,成一層窄窄白霜。霜色在殿內蔓延,左邊是他入夢的幽暗,右邊連接著神主身上淡而聖潔的微光。
他幾乎可以從腦海里勾勒出這樣的畫面。
修低垂著暗金的眼眸,沉默地注視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