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逢时迫不及待地打开棺盖,其内躺著的正是方挚,面色僵黄,一身寿衣,披金衔玉,似是早已断气。
突然,方挚从棺材中挺起。花逢时一惊,立刻反应过来,一抖手撒出一片粉末。方挚一面屏气避开粉末,再一掌击出,正打在花逢时胸口。花逢时被打得倒飞出去,狠狠撞上洞内石壁,一口鲜血喷出,显然受伤不轻。
方挚正打算欺身近前擒住花逢时,忽觉眼前一黑,身形晃了两晃竟栽倒在地上。
纪灿阳赶紧过去扶起方挚,怒视花逢时,质问道:“你刚才撒了毒粉?快交出解药!”
花逢时瘫软在地上森森冷笑:“我早料到方挚会诈死偷袭我,刚才洒的是剧毒药粉‘深深’,若沾到肌肤一个时辰内毕死无疑。‘深深’的解药当然是有的了,不过只有两颗,我事先吃了一颗,现在只剩一颗。”
纪灿阳抢上一步,来到花逢时身旁,欲搜出解药。
“搜身是没用的,我现在虽无还手之力,但我身上药丸多得很,毒药解药都有,我不说出来哪颗是,一个时辰之内你们是绝对找不到。而且别忘了你刚刚碰过方挚的身体,事实上你们两人都中了毒。解药只有一颗,你们怎麽分?”花逢时一边咳著血,一边得意地笑著,“不如你们两人中先有一个自行了断,我就把解药给剩下那个人。”
纪灿阳回头看方挚还没有醒过来,忽然笑了,眼神中心慰与哀伤纠缠。他言道:“柳公子,请你帮我照顾方挚和含情。”语气绝决,不容商量。他抽出随身匕首本想立刻刺入心窝,却还是犹豫了一下,依依不舍地回到方挚身旁,轻轻吻上方挚的唇。一触即分,他不想惊醒他,他只求死前能多看他一眼就已心满意足。然後纪灿阳抬起手臂,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尖,许下临终誓言:“我和方挚今生不能相守,但愿来世有缘再聚,白头偕老!”
却听“当啷”一声响,匕首被打落在地上。柳迷亭看得真切,竟是花逢时将匕首弹开。
“碧水无情因风皱面,青山不老为雪白头。”花逢时痴痴地念出这句话,长长叹息,“罢了!罢了!纪灿阳,我恨你毁你折磨你的亲人,可我到头来还是舍不得你死。我终於明白我恨你越深,爱就越深,深到不能自拔。这或许是我前世欠你的情债孽缘吧!你为了救方挚竟然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其实你不知道,你死了,留他一人独活,他是绝对不会快乐的。”
纪灿阳迟疑道:“你讲这话是什麽意思?你肯给我们解药?就算你肯,也只有一颗解药啊?”
“你先答应我,放花似锦一条生路,他对含情的冷酷残忍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愿用我的性命抵偿。”花逢时闭上眼睛,神情肃穆诚恳,不似玩笑。
“好,我答应你。”
“这样我再无牵挂了。”花逢时好像突然轻松下来,从肉体到心灵,也许他真的彻悟了,想开了,他幽幽道,“‘深深’不是毒药,只是一种暂时使人昏迷的药粉而已。大量触及皮肤就昏迷得久些,少量沾染对你这样内功深厚的人来说不起作用。最後,我要告诉你──
深深,是你眼中流转的哀伤。
深深,是我心底埋藏的痴想。
深深,是你我纠缠今生却注定无缘的绝望。
爱得深,所以恨得更深。
恨得深,才发现爱更深。
深深……”花逢时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因伤势严重,心力衰竭而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