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法想像如果有一天當他打開病房,見到的是她冰冷的身體的時候,他會怎麼樣?
即便林母和沈卓每天寸步不離,林之昀總有辦法讓自己變得更加憔悴。
他不是沒有嘗試過治療她,她因為接受不了父親去世的事實而崩潰,他就用她母親來安慰。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林之昀確實打消了自殺的念頭,但是長時間營養不良,她已經虛弱到連走路都困難。
她每吃一口飯,就會狂吐好幾個小時。她難受,從心靈到身體地排斥治療,她不想活著。
作為一名心理醫生,他最懊惱的就是沒辦法打開她的內心防線,最後迫不得已,只能用藥物漸漸對她催眠。
他沒有幫助她走出了那段陰影,而是聯合所有人幫助她逃避,這決定是對是錯,這些年,他早已經看不明白了。
那幾年心理暗示的時候,他一直給自己強調,如果有一天,當林之昀的心變得足夠強大,不會再被這些俗事擊敗的時候,他一定會讓她找回這三年。
催眠並不是一勞永逸的,一天一天,她的記憶越來越模糊,她開始知道飢餓,開始能夠感受到微風送來花香的味道,她開始笑了。
有時候,她會被故事裡的人物感動,鬱悶一整天,有時候也會因為一個晴朗的好天氣,變得越發快活。
再次甦醒的時候,醫院門口的夾竹桃第一次盛開,他推門而入,她就站在窗邊,幾米陽光灑落在地上,純白色的紗簾被風吹動。
她背對著陽光,一臉純淨得像是個孩子,她說道:「叔叔,我這是在哪裡?」
他知道,她已經失去了這世界三年的記憶,現在的她,還是個十七八歲的高中生。
在她的世界裡,二十六歲的他,已經算是個有著寬大年齡鴻溝的叔叔了。
值得慶幸的事,重新活過來的林之昀變成了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堅強模樣。
她開朗,她驕傲,她熱烈得像一個太陽,那時候他就想,忘了就忘了吧。
顧霽沉默良久,趙佳生也不再說話。
關於趙佳生的回憶,能說的大多也只有這些,剩下的不過一句——心魔而已。
他分給了林之昀其他患者所沒有的耐心和陪伴,到最後他也不明白,他究竟是為了什麼。
顧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腳底虛浮,險些踩空。
趙佳生說得輕描淡寫,但是他知道,林之昀承受的,遠不是這些文字之輕。
那個時候他在做什麼?他以為林之昀只是鬧脾氣,私心裡想著她總是仗著自己好看就混吃等死,作業也不認真寫,上課也不認真聽,一天到晚只想著賴在他身邊,絲毫沒有為自己打算過。
他就想啊,要給她一個教訓,要讓她學會上進。
能教她的知識他都教了,他只想讓她能夠獨立一點,她值得更好的人生,並不一定要圍著他轉,她永遠不知道,在她高考分數下來的那一天晚上,他的歡喜絲毫不亞於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