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打量聞人宴臉色,發現他神色平靜,似乎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合禮數,內心暗道奇怪。要知道聞人宴最討厭別人碰他,臭毛病多得很,但凡是別人穿過的衣物他概不會再碰,怎會做出主動把衣袍給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小姐。
“還愣著做什麼?過來,我有事要交代給你。”崔遠道揮手招呼她坐過去。
沈離經乖巧地坐在他身邊,對面的人只是抬了抬眸,並不多言。
崔遠道指著棋盤邊上放著的一大包東西,神情嚴肅:“神醫給的藥,一日三次,想活著嫁人就給我喝得乾乾淨淨,不許倒掉,我會找人看著你喝下去。”
聞人宴的指尖正在把玩一顆黑子,冰涼圓潤的棋子在他指尖被反覆摩挲過,似乎能緩解他此刻的不耐。
他對面的沈離經聽到“嫁人”二字,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一個閨中少女該有的羞澀也無,倒是能看出她眼中的不耐煩來。
過了這麼久,沈離經已經可以很好的控制情緒,但每次聽到喝藥還是會忍不住的煩躁。
在淨源就開始和黑漆漆的藥水打交道,各種味道的,辛酸苦都讓她嘗了個遍,味覺都快沒了。這麼久了,一想到那些味道她還是忍不住作嘔,這么喝下去總有一天會把自己喝死。
“是藥三分毒,喝這麼多,病沒治好我自己先被毒死了。”
“少說廢話。”崔遠道專注棋局,沒心思和她鬥嘴。剛才那一局他處處被壓制,卻又不至於無路可走,不知怎的這會兒對面的人卻是下了狠手,幾步就結束了棋局。
崔遠道連連嘆息:“技不如人,技不如人,丞相果然如外人所說,天資聰穎非常人可及。”
沈離經心中想:這些拍馬屁的話他怕不是都聽厭了。
沈離經的手放在下面偷偷扯了扯崔遠道的袖子,這一幕被聞人宴掃到,眸光不由一暗,指尖捏棋的手力道又重了幾分。
崔遠道站起身和聞人宴拜過:“今日便多謝丞相了,有幸切磋,是下官之幸。舍妹在書院若行不規矩之事,但請責罰,也希望丞相能關照琬妍病弱,讓人看照些。”
誰讓你說這麼多了!沈離經恨不得罵他一頓。
“下官還有事要和琬妍商量,先告辭了。”他瞥了眼沈離經,示意她抱著藥跟自己走。
她剛要去拿藥,聞人宴就說:“崔小姐不便,我自會讓人送到你的住處。”
剛好她也不想抱著這麼一大包又蠢又重的藥回去。“那便謝過丞相了。”
他淡淡的“嗯”了一聲,始終低垂著眼,也不知是看棋盤還是看衣擺落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