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才剛剛喊出容湛的名字,就突然感覺到喉頭一甜,緊接著竟然嘔出一口血來。
紀皇后乾脆雙目一閉,直挺挺的朝著前面栽了過去。
「母后!」
容湛臉色一沉,立刻上前一步,將紀皇后攬入懷中,兩個人一併滑落,坐在了地上。
紀皇后雙目緊閉,臉色發青,看上去表情十分痛苦。
原本還在等死的鳳天瀾看到這一幕,臉色一變,立刻撲到了紀皇后的身邊。
作為一個醫者,她沒辦法對這種情況視而不見。
更何況,還一個剛才幫她說話,試圖想要救下她一命的人。
鳳天瀾跪在紀皇后的身側,一把將容湛推開,「讓開!」
「你……」
容湛什麼時候被人這般無禮對待過?
一時間,臉上浮起怒容。
鳳天瀾差點沒一個白眼翻上天,她厲聲道,「我什麼我?要不然你來替她做檢查?」
容湛掃了一眼紀皇后發青的臉,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鳳天瀾將紀皇后放平,然後開始翻她的眼皮,繼而又趴在胸口上。
最後才摸上了她的脈門——
在探到紀皇后的脈象之後,她臉色微微一變。
抬頭,用一種十分詭異的目光看了紀皇后一眼。
容湛並沒有錯過她這個小動作,「如何?」
鳳天瀾連忙收斂目光,「娘娘應該是急火攻心,一時閉了氣。我要給她做身體檢查,看看是不是跟她身上的毒素有關。」
容湛陰森的目光落在鳳天瀾身上,波濤暗涌,帶著深意。
鳳天瀾儘量讓自己的目光自然的從容湛那邊挪開。
「如果王爺有疑問,大可以請別的大夫過來檢查。」她有些艱難的站了起來,聲音黯啞,「想來這個時候,王爺應該暫時沒有心思殺我吧?那我就先去地牢候著了。」
說完這話,她拖著搖搖欲墜的身子,轉身朝著來的方向那邊走了過去。
只不過,她才剛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霓裳擋住了她的去路。
鳳天瀾愣了一下,在對上霓裳那淡漠的表情之後,無奈的苦笑:看來,容湛並沒有讓她多活一陣的打算……
就在鳳天瀾接受了這個現實之後,卻聽到容湛冷漠的聲線從身後傳了過來:「帶她去小築。」
霓裳看了搖搖欲墜的鳳天瀾一眼,「爺,鳳三小姐的傷……」
「與我何干?」
「是。」
霓裳上前一步,攙扶著鳳天瀾朝著小築那邊走了過去。
「鳳三小姐,您的傷可還好?」
聽著耳邊霓裳淡漠的聲音,鳳天瀾知道她並不是在關心自己的身體,而是在擔心自己身體不適,沒辦法替紀皇后瞧病。
就如同容湛剛才說的一般,她被傷成什麼樣子,與他們何干?
可是,寄人籬下,她饒是再不服氣,也不能發作。
「娘娘的病要緊,我無妨。」
鳳天瀾的聲音越發的沙啞了。
紅唇乾澀,喉嚨如同被火燒火燎過一般,疼的厲害。
霓裳微微皺眉,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從裡面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遞給了她,「你把這個吃下去,會好受些。」
鳳天瀾幾乎是想都沒想,接了過來就一口吞了下去。
那速度之快,以至於霓裳都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看到鳳天瀾將藥丸吞下去,她才詫異的開口,「你……就不怕這藥丸有問題嗎?」
鳳天瀾悽然一笑,「反正我已經身陷囹圄,與其在做垂死掙扎,倒不如痛快些好。再說了,王爺想殺我,簡直易如反掌,何必在藥丸裡面動手腳?」
霓裳無言。
兩人一併朝著小築那邊走了過去,「鳳三小姐,你很聰慧。但是卻有一個很大也很致命的缺點……」
鳳天瀾側臉看著霓裳,沒有說話。
但是,便是在這短短的幾句話的時間裡面,她已經清楚的感受到,剛才自己吞下去的藥丸起了作用。
原本火燒火燎的喉嚨里,像是有冰水滑過,將裡面的火都澆滅了。
雖然隱約還有些痛感,但是已經足夠在她的承受範圍之內了。
「鳳三小姐,你最大的缺點就是——不認命,想要抗爭。」
霓裳淡淡的開口,「這裡是南照,而你又是女子,你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不認命。」
鳳天瀾愣了一下,倒是有些意外。
她跟霓裳很少打交道,兩人說過的話,攏共不超過十句。
霓裳倒是把她看的很真切。
她低低的笑了笑,「呵呵。」
霓裳多看了她一眼,語氣有些不悅,「鳳三小姐覺得我說的話很可笑。」
鳳天瀾搖頭,「你說的道理我都懂,可是我為什麼要認命?人生是我自己的,憑什麼要交給別人去操控。」
霓裳不語,只覺得這個小女娃心氣太高,總有一天要吃大虧:「……」
「在南照,不對,或許是在整個天域,所有的女人要做的事情,就是三從四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可是我呢?父親征戰生死未卜,我如何從父?所謂的未婚夫避我如蛇蠍,我如何從夫?與其天天在家裡自怨自艾,倒不如博上一搏,反正我的人生已經夠黑暗了,再慘一點也沒差。」
鳳天瀾喉嚨才剛剛好受了一些,又說了這麼多話,嗓子立馬給出了反饋。
她伸手捂著自己的喉嚨。
只覺得喉骨那裡,輕輕碰一下都疼的要命。
該死的妖孽。
自己脖子這兒一定又青又紫了。
一旁的霓裳很顯然已經被鳳天瀾這一番話給震驚住了。
她竟莫名的覺得,好像還有點道理。
鳳天瀾的人生已經夠黑暗了,倒不如搏一搏,說不準,還能夠搏出一片天來。
驚覺自己心中竟生出這種想法,霓裳心底一陣,連忙離鳳天瀾遠一點。
這個女人有毒。
離她太近,很容易被她蠱惑。
鳳天瀾察覺到了霓裳的反應,也沒有放在心上。
她知道,自己這種叛逆的想法,在這種極為封建且階級嚴明的南照國,根本就是異類。
她只想活出本真,不需要別人理解。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什麼。
很快,她們就到了小築的門口。
等她們推門而入的時候,發現玉姑姑一臉愁容的站在前廳,而她對面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該死的大妖孽——容湛。
玉姑姑為難的看著容湛,「王爺,娘娘不願意見別的太醫。我實在是沒辦法,不敢放人進去——」
容湛的臉色十分難看。
他何其聰明,怎麼會不知道紀皇后此舉是在做什麼?
剛進來的鳳天瀾聽了玉姑姑的話之後,突然想到了剛才自己在湖心亭那兒給紀皇后探到的脈象。
她拎起裙擺上前了兩步,「王爺——」
容湛用餘光瞟了鳳天瀾一眼,發現她臉色雖然晦暗,身體依舊虛弱,但是聲音卻好了很多。
「娘娘的病情很複雜,我上次給她準備行血活血的藥她一直在吃,血液中的毒素應該也會透過皮膚排出來一些,我要檢查這次吐血暈厥是否跟排毒有關,請外面的大夫實在不妥。更何況娘娘乃是千金之軀,這次的身體檢查必須褪去衣物,宮裡那些太醫都是男子,更為不妥。」
容湛冷淡的瞧了鳳天瀾一眼,「那按照你的意思,還就非你不可了?」
鳳天瀾抬頭,目光篤定,表情嚴謹,「整個南照不是沒有女大夫,但是能夠治紀皇后眼疾的,只有我。」
容湛眯了眯眸子。
他從鳳天瀾的臉上,看到了倨傲,但是更多的卻是沉著和冷靜。
那一副非我不可的樣子,說實話,還真有幾分讓人刮目相看的味道。
「年紀不大,口氣不小。」
容湛冷冷的吐出了這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