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算溫情的一頓飯,因為皇帝的出現而變的氣氛怪異了起來。
每一次皇帝出現都會提讓紀皇后跟他回宮這件事。
即便是每一次都遭到了紀皇后的嚴詞拒絕,他依舊鍥而不捨。
「牡丹,你今日說要進宮,難不成就是為了這件事?」
皇帝突然開口,臉上的神情已然是十分不悅。
紀皇后雖然眼睛瞎了,但是心裡卻敞亮得很,她一聽到皇帝的語氣,便知他對這件事頗有怨詞。
而這一次恰好未央也在現場,若自己有稍許的處理不當,並有可能遷怒到未央的身上。
想到這裡,紀皇后略微沉吟了一番,便開口道,「皇上誤會了,臣妾只是想去太醫院,看看能不能取一些新鮮的藥材回來。」
「藥材?你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聽到皇帝這話紀皇后的心裡浮起一聲冷笑。
自從自己的未央被送走之後,她哭到雙目失明,如今皇帝卻還有臉問出這種話來?
心中雖然都有抱怨,可紀皇后的臉上卻依舊十分謙卑,「前陣子未央替我請了一個大夫,那大夫聽說和鬼手天醫有幾分聯繫。臣妾如今正在用藥,看看能否儘早將眼疾治好。」
皇帝一聽這話,面上瞬間露出喜色,「牡丹這麼多年了,你總算是想通了?」
外人或許不知道,但皇帝心中卻很清楚:
這些年來,儘管自己想盡一切辦法想要治好紀皇后的眼疾,但是她表面上十分順從,但是背地裡卻百般推諉。
皇帝他自己心中也大概有數。
紀皇后並不想治好自己的眼疾,因為眼睛一旦治好,勿庸置疑,她就必須得回到深宮後院。
如今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紀皇后動了要治好眼疾的心思,但是不管怎麼說,既然她有了這個念頭,等到她眼睛治好之日,便是她回宮之時。
皇帝扭頭看向容湛,開口詢問道,「未央,你是從何地請來的大夫?那大夫可當真有這本事?」
容湛沉吟了片刻,正準備開口回話的時候,冷不丁卻聽到屋外傳來一陣急促且有些凌亂的腳步聲。
他循著聲線朝門口看了過去,只見在前院的門口,一個小廝急匆匆的跑了過來,不知道跟花公公說了些什麼。
花公公一臉焦灼,他試探性的朝這邊看了幾眼,又似乎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打擾的模樣。
紀皇后原本就因為皇帝的到來而顯得有些拘謹。
如今好容易有了個打岔的機會,她自然是不會放過。
只見紀皇后微微側身,「未央,可是外面出了什麼事?」
容湛有多聰明,自然勿需贅言。
紀皇后一開口,他便立刻順著她的話接了下來,「花公公面色不虞,好像有事要稟報。」
紀皇后的臉上突然露出了幾分憂心之色,「皇上前來未央王府府里的下人應該都清楚才是,如果不是當真有十萬火急之事,他們肯定不敢前來打擾。皇上……」
紀皇后摸索著,將腦袋偏向了皇帝的方向。
她雖然沒有開口詢問,但是滿臉的徵求之意已經是十分明顯。
皇帝淡漠的看著面前這一唱一和的母子兩人,有些意興闌珊,「既然如此,那便讓花公公進來稟告就是。」
紀皇后嘴角一彎,「玉兒,去把花公公叫進來。」
一直就站在門口服侍的玉姑姑,聽到這話,連忙點頭稱是,然後飛快的朝著花公公那邊走了過去。
有了玉姑姑的傳話,花公公拎起一句飛快的一路小跑,直接進了偏廳。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花公公細細的喘著粗氣,「奴才見過皇上,皇后,王爺。」
皇帝依舊漫不經心的夾著菜,用餘光掃了一眼花公公,「說說看,到底是有什麼急事能讓你來打擾朕用膳?」
一聽這話,花公公便知道皇帝有些惱怒。
他連忙低頭匍匐在地,額頭上有冷汗冒出,「回皇上的話,實在是事情十萬火急,否則奴才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絕對不敢打擾皇上,皇后和王爺用膳。」
明知是十萬火急之事,皇帝卻還要故意在這個時候,打岔這讓紀皇后感覺有幾分不滿。
她乾脆搶先一步開口道,「既然是十萬火急之事,那還不趕緊說?若是耽誤了,仔細本宮扒了你的皮。」
紀皇后說這話時,雖然語氣有些惡劣,但是聽在花公公的耳里,卻是天籟之音。
皇后的這番責備,也沒有再給皇帝開口指責自己的機會,反而是救了花公公一命。
花公公猶豫了一瞬間,他將要說的話飛快的在腦子裡面過了一遍,隨即才開口道,「啟稟王爺,相思前來稟告,說她家主子出事了。」
「哪個相思?」
容湛淡淡抬眸,聲音慵懶散漫。
花公公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就是替皇后娘娘診病的鳳三小姐的貼身丫鬟。」
一提起鳳天瀾容湛,那萬年不變的淡漠目光才稍稍起了漣漪。
「父皇,事關母后眼疾,兒臣先行告退。」
容湛起身,向皇帝告辭。
「去吧。」
皇帝朝折容湛揮了揮手,算是應允。
容湛從房間退出之後,紀皇后也摸索著準備起身跟過去。
可是她才剛剛站起身來,便聽到耳畔傳來了皇帝,幽冷的聲音,「牡丹,你坐下。」
「可是……」
紀皇后有些擔憂,她還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被皇帝冰冷的聲線無情打斷:
「還是說沒有未央在的話,你連一頓飯都不願意陪朕吃?」
紀皇后心裡一緊:
皇帝果然是皇帝,他知道自己的軟肋,也知道什麼時候該用這個軟肋來威脅自己。
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濁氣,紀皇后順勢坐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無比謙卑柔順,「皇上說這種話還當真是錯怪臣妾了。」
「既然是錯怪,那你便留下陪朕用完膳再說。」
「是。」
因為容湛的離開紀皇后並沒有什麼胃口。
同樣是夾菜咀嚼的聲音,如今換了一個人在她耳邊,紀皇后只覺得這聲音嘈雜瑣碎,聽得令人心生煩悶。
可即便如此,她的臉上卻依舊沒有絲毫的表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