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維斯抓住了他的手。
他一點一點的轉過身來,準備看看,那個人在殺他時,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樣子的。
視線寸寸下移——
果然,是封瑟啊。臉龐消瘦,微卷的黑髮落在耳邊兩側,膚色蒼白,唇瓣有著病態白調染成的罌粟紅,極端艷麗的容貌天生就有嶙峋不規則的奇特美感。
被絕望與痛苦神色裝飾的他。
殺人的手脆弱的像隨時會折斷,卻又那麼決絕地孤注一擲,將刀捅進他的身體更深一寸。
封瑟被黑霧縈繞著,除了裸露出來的皮膚,全身上下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
像是披著祭奠死人的黑紗,來參加亡者的葬禮,又或者他就是那具棺材裡的屍體。
「………」
他低下頭,脊背彎下,鬆開了握住刀柄的手,一頭烏黑的長髮盡數散在身後。
沒人看得清他臉上的神色。
啪嗒、啪嗒——
埃爾維斯前一秒試圖向他伸出手,然而手背突然感受到了帶點溫熱的濕潤感。
他難以置信的去看,目光觸及到手背上的水漬時,隨後愣住了。
這讓他不敢相信是什麼。
像籠罩著一層黑紗的空間內,晶瑩的碎光在封瑟的睫毛處出現,而後在臉頰上閃動。
它順著下頷一滴滴的滾落,微不足道的光很快就消失在強勢的陰影當中。
這副景象讓埃爾維斯徹底的失去了思考。
以至於,當封瑟終於抬起頭,順著力道拔出了他胸口中的利刃,帶出無數滴鎏金色的神血時,埃爾維斯都像沒有知覺似的回過神來。
當他最後去看——
只有封瑟眸中一片荒蕪的死黑,添上眼淚的冷白。
他面無表情地流淚。
「……你騙了我。」
蒼白、瘦弱的年輕人用一種沒有起伏的語調緩緩地開口,嗓音好像被埋在荒原底下的堅冰般冷。
他沒有等對方的回答,自顧自的冷笑:「呵,也對,畢竟這種話連傻子都不會信——」
「對啊,所以我為什麼要信呢?」他輕聲詢問自己,沒有歇斯底里,而是一灘死水般的平靜。
埃爾維斯感到了難以言喻的惶恐。
明明這些支離破碎的話,怎麼都拼湊不出個大概的意思,但他有那麼一瞬,好像忽然什麼都能懂。
空出來的雙手甚至都不想去捂鮮血如注的傷口,而是試圖去擦拭封瑟臉上未乾的淚痕。
於是,他說:「抱歉。」
哪怕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封瑟看著他,說道:「我不會原諒你的。」
手中的刀刃一轉,揮去未乾的血跡,他湊近埃爾維斯,像是試圖描繪出對方瞳孔的紋路。
面頰帶著斑駁的淚痕。
一雙眼睛又輕又慢地眨了兩下,又重複了一遍:「我不會原諒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