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心生唏噓,心疼道:「王爺為了朝政連日奔波,近日來消瘦得緊。朝政雖重要,可實在越不過王爺的身體……」
管家念叨不停,江懷允整理衣襟的手一頓,頗覺頭大。他正想截斷管家的話,就聽對方唏噓道,「……要老奴說,王爺還是要多歇一歇,和年歲相仿的好友多走動,總是把和好友交流感情的時間放在大半夜,也不是長久之計。尤其恭順王身子還不好,實在禁不起折騰。」
「……」江懷允頭疼地打斷他,「他昨夜來府,是有事相求。」
管家滿臉狐疑,恭順王平素里遠離朝堂,又弱不禁風,他能有什麼事求上王爺?更何況,哪有求人趕著大半夜來的。
不論其他,單說王爺能允恭順王入府,又主動分了參湯給他,就足以讓管家對謝祁刮目相看了。畢竟,先前夜裡來府的刑部尚書、禁衛軍統領,可沒有哪一個有恭順王這樣的好待遇。
江懷允想要解釋,轉念想到謝祁身上染了這麼多年的毒,如今才被察覺,想來這樁事知情人甚少。
以防打草驚蛇,查探的事也藏得隱秘些為好。
總歸這只是個無傷大雅的小誤會,等日後謝祁不再上府,管家自能明白。江懷允定了定神,也就不再多費功夫解釋。
到刑部天牢時巳時未到,江懷允看了眼天色,在天牢門前站著等人。將將站定,就見謝祁從不遠處停靠已久的馬車裡走出來。他身邊鮮見地沒有跟著人,孤身一人徐步走來。
身上穿了件不打眼的常服,約莫是想低調些,可那股散漫矜貴的氣質卻怎麼也藏不住。
謝祁在他身前站定,笑著打招呼:「攝政王。」
江懷允「嗯」了聲,打量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謝祁似有所察,溫和笑道:「怕給攝政王添麻煩,這才仔細了些。」
不論是來早了躲在馬車裡,還是穿普通的常服,都是刻意而為。
不消他解釋,江懷允也能明白他的用意。天牢不似攝政王府守衛嚴密,這裡人多眼雜,若是看到他和謝祁同進同出,聯想到大理寺卿被定罪的那個早朝,難免會被有心之人誇大其詞地傳到范陽太上皇的耳中。
他動大理寺卿,尚還能在太上皇容忍的範圍內。可若是和備受忌憚的謝祁扯上關係,日後的處境恐會艱難。
太上皇不肯放權,不論扯不扯上謝祁,他們二人之間正面敵對是早晚的事。思及此,江懷允移開視線,淡淡道:「不必做這些。」
話音落地,餘光瞥見謝祁溫和的表情似乎凝滯片刻,約莫是一腔好意被他否決,眼神顯得有些落寞,強顏歡笑地應了聲「好。」
江懷允抿了下唇,率先抬步,平靜道:「進去吧。」
謝祁慢他一步,跟著進入天牢。
一道門仿佛分隔出兩個世界。外頭晴空朗照,萬里無雲,裡頭卻暗無天日,隨著大門被關上,僅剩的一點日光也被擋在外面,只留微弱的燭火照明。
江懷允以為上回來天牢的異樣是初來乍到、不甚適應所致,可今日再來,卻還是在踏入天牢的一瞬間,心底里無端生出厭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