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候著的小廝也難掩震驚,目瞪口呆地僵直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反倒是那個語出驚人的人,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單手執著托盤,笑意溫然,看上去十足的雲淡風輕。
江懷允的目光在謝祁狀似溫和的笑容上定了片刻,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疏離:「城外有別莊——」
謝祁淺笑著截斷他的話:「如今城門已閉,自是不能出城的。」頓了下,他話音一轉,又道,「今夜劉太醫來府並未遮掩,有心人定能猜到攝政王已經回京。若我所料不錯,他們對管家小巷遇害一事必然心虛,為防範攝政王深查,這幾日定會對攝政王府多加關注。本王和康安身單力薄,自認沒有那個本領,能從那麼些人眼皮子底下情無聲息的離開。」
說來說去,總歸就是要賴在這裡。
江懷允實在不喜與人交往過近,之前在端州時是逼不得已,回了盛京,原想著正好能各自回歸正軌,可謝祁不按常理出牌。在端州時,他確實承了謝祁不少照顧,今夜劉太醫來為管家看診,又叫他欠了謝祁一個人情。
諸恩未還,饒是謝祁沒有挾恩圖報,他也不好過河拆橋。
更何況,謝祁之所以沒有準備驟然回京,實在和他脫不了關係。
想到這裡,江懷允不著痕跡的蹙了下眉,轉瞬即逝。他平靜的目光落在謝祁身上,對方始終笑意淺淺,大方地任由他打量,看上去溫和又無害。可溫和背後,勢必在攝政王府留宿的決心卻不容忽視。
院落中靜寂片刻,謝祁等候片刻,輕笑一聲打破寂靜,曼聲道:「攝政王府層台累榭,容留我們主僕二人應當不是難事吧?」
江懷允對他不大目的誓不罷休的性格有了幾分了解,深知此時若是拒絕,來時有得糾纏。思及此,他退讓一步,繃著聲音道:「幾日?」
這便是鬆了口。謝祁的笑容愈發真誠,溫聲道:「等從皇陵出發的車駕抵京,在下自然就告辭。」
雖然沒有斬釘截鐵的給出答案,但江懷允委實不想在這些細枝末節上追究。他移開視線,聲無波瀾地提醒:「速辦速離。」
謝祁頗為識趣,頷首一笑,道:「本王明白。多謝攝政王收留。」
這種寒暄的話江懷允素來是當作耳旁風的。他吩咐小廝帶著二人去廂房,留了句「自便」,轉身回了屋內。
果然「自便」地很徹底。
謝祁笑了聲,跟著小廝去了廂房。
雖說是頭一遭留宿攝政王府,可同樣是王府,攝政王府和恭順王府的規格差得並不大。康安在小廝的幫助下,熟門熟路地鋪好床褥,理好被衾。
等小廝離開,憋了一路的話才總算有機會說出來。他關好門窗,迫不及待地問:「王爺為何一定要費這麼大的功夫,留宿在攝政王府?」
自家王爺回京突然、沒有來得及提前部署行程是實情,可若是他想要悄無聲息地尋到住所之地,也遠沒有他所說的那樣難如登天。
康安實在不解,明明有更為自在的住處,王爺為何一定要束手束腳地留在攝政王府。
謝祁撥弄著燈燭的燭芯,想到當初李德有勸他多拉攏攝政王的話,別有深意地開口:「本王只是忽然覺得,李叔的話說得很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