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祁好奇,凝目去看,信件上整整齊齊地寫著:
閱。
與偕留字。
字跡清晰,骨架分明,霎是好看。
謝祁津津有味地品評半晌,頗覺好笑道:「阿允就回我個『閱』字,是不是太過敷衍了些?」
江懷允面無表情地抬眼,沒說話,但所有的意思都藏在眼角眉梢:
——若要他繼續留字,就噤聲。
謝祁心領神會,識趣地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再不出聲打擾,隻眼神帶笑地看著他繃著臉寫「閱」字,深覺有趣。
他們之間來往的信件不多,單字並不難寫,沒一會兒江懷允就回完了大半。
謝祁本就是看他整日悶著,才想了個由頭逗他解悶兒,並非一定要他正兒八經地回信。
是以一個人回字,一個人研磨,書房中倒也分外和諧。
半晌,江懷允寫字的動作倏然一頓。
謝祁研磨的間隙抬眼:「寫完了?」
江懷允沒有搭腔,只是抬眸覷他一眼,爾後提筆蘸墨,在紙張上落筆。
看筆畫,似乎不像是「閱」字。
謝祁沉吟片刻,繞到他身後去看。
這封信是他去歲前往梓州時寫給阿允的,那時他將將表意,唯恐阿允不眷紅塵,特意留書給他,循循善誘地敘說著塵世的美好。告訴他,塵世不僅有謝祁,還有更多數不勝數的美景妙境。
而如今,那封信件的空白處,正被嶄新的筆墨填充。
江懷允行雲流水地寫:
縱得蓬萊仙者壽,
何勝人間有白頭。
他曾告訴他塵世美景萬千,誘引他敞開心扉去接納。
他卻回應他,世間種種,都抵不上同謝祁的白頭之約。
謝祁心緒起伏,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行字,久久未動。
這是最後一封信。
江懷允大功告成,也不去看謝祁的神情,徑直放下筆,準備起身。
誰料剛一動作,雙手便被人扣在圈椅的扶手上,緊接著,謝祁俯身,陰影正好將方寸之地攏個完全。
手腕被桎梏在硬邦邦的扶手上,咯得微疼。
江懷允蹙眉掙扎:「你……」
「早知阿允這般會說情話,我就……」謝祁埋在他頸間輕咬了下,將後半句話含混成了模糊難辨的音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