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聿看了一眼虚掩的包间门,伸手轻拍黎柯的背,声音压低,带着安抚:“小柯,今天人太多了,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人多,这种事闹起来最难看的是小金,顾之聿是想给小金留面子。
黎柯瞬间领悟了这层含义,而这认知如同汽油浇灌在他心头的怒火上,轰然爆裂。
“他敢在这勾引你,我为什么不敢在这吵?难不成你想护着他吗?”黎柯咬着牙,恨不得吃了小金的肉,恶毒地大吼:“就是要你们全部人都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就是要他在公司混不下去!”
“对不起!我错了!”小金的左脸已经高高肿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察觉到包厢里原本的嬉闹声安静了不少,他又一次鞠躬,“对不起,顾哥,对不起!”说完,他捂着脸落荒而逃。
“你别跑!”黎柯立刻就想追,被顾之聿拉住了。
“小柯,我们先回去好么?我跟你解释。”顾之聿搂着黎柯的肩膀,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抖动得很厉害。
这时张阳拉开了包间门,上半身露出来,遮住了背后包间里一众张望的视线,“发生啥了?诶,小黎柯怎么气成河豚了?”他又左右看看,“小金搁哪儿去了?”
黎柯气汹汹地张嘴就要吐露小金的恶臭行为,顾之聿拉了他一下,随即跟张阳说:“我先带他回去了,你少喝点,安排一下。”
张阳一看两人之间的氛围就知道又吵架了,很有眼色地点头没多问,“交给我吧,你们先回去,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小柯。”
一进家门,黎柯就猛地挥臂将玄关柜上的花瓶狠狠扫落在地。瓷瓶炸裂,碎片与水渍四溅,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顾之聿没有立刻制止,只是沉声提醒:“别踩到碎片。”
关于今晚的事,在回家的路上顾之聿就已经和黎柯说清楚了,黎柯自己当时也听得清清楚楚,小金有意,但顾之聿已经拒绝。
可是没有用,胸腔里那股浊气依旧堵塞着,上不来也下不去,噎得黎柯心口一阵阵剜痛。烦躁感像藤蔓缠绕着他,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到爆炸。
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人妄图从他身边抢走顾之聿?
“你让他滚蛋!”黎柯踢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瞪着眼睛提要求:“让他滚得远远的,你们再也不许见面!”
顾之聿脸上又露出了那种黎柯熟悉的,无奈的、无力的神情。
或许黎柯永远都认不清一点:他的顾之聿不是万能的,不是挥挥手就能决定别人命运的角色,只是芸芸众生里,一个为生活打拼的普通人。
“公司有意培养他,而且我没办法凭借个人情绪决定员工的去留。”顾之聿的声音依旧沉稳,他试图安抚黎柯爆炸的情绪,“我会删掉他的联系方式,今后也会尽量不再跟他接触,有不可避免需要交流的时候,我会立刻跟你报备,好吗?”
“不好不好不好!”
黎柯烦躁地走来走去,他抗拒地推开顾之聿伸过来想要抱他的手,声音也大了不少,“凭什么,有的是人给员工穿小鞋,你为什么不可以?找个借口不就行了吗?或者把他上次的事情捅上去!再不行你辞职好了,反正我只要想到你们会再见面,我的心就像猫抓一样!”
顾之聿缓缓放下悬在半空的手,抬手用力揉按着眉心。
他还站在入户门处,连鞋都来不及换。衬衫在车上就被黎柯揪得褶皱不堪。他微微低着头,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整个人透出一股近乎被耗尽的疲惫。
“小柯,我在这个公司待了三年多,走到今天……”顾之聿顿了下,声音轻了一点,“并不容易。”
顾之聿以为自己的话黎柯根本听不进去,可原本怒气冲冲的黎柯在听见这四个字后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像是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突然被泼了盆冷水,“噗”地一下就熄灭了。
然后黎柯无声地落泪,他突然蹲下去,一片一片地去捡花瓶碎片,顾之聿心头一紧,怕他割到手,立刻拉住他。
“我就是不懂事,你也觉得我不懂体谅你么?我只会给你添麻烦。”黎柯任他拉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声音破碎,“你很累吗?是不是没有我,你的生活会变得更好呢?”
“小柯。”
“是的吧?我知道你的朋友都不喜欢我,你身边没人喜欢我,他们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小柯!”
“不然……我们分开好了。”
黎柯抬起泪眼,声音轻得像呓语,“你就解脱了,我也不会难受了,你去找那个小金那种,那种真正乖的,跟我以前一样听你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