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柯。”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黎柯吓得一个激灵,手机差点脱手。
他慌忙转身,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顾之聿脸色说不上好,但也没有跟黎柯计较,而是把手里的果盘递给他,“先吃点水果。”
黎柯忐忑地接过来,有心想再补救,但顾之聿已经转身回到厨房去了。
一顿饭黎柯吃得味同嚼蜡,他偷偷打量顾之聿,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情绪。
顾之聿如果不想让他发现什么,他是无论如何也探究不出名堂的。
本该生气的是顾之聿,可因为他没有表现出预期的怒火,也没有对查手机的行为有任何后续表示,黎柯自己反而先委屈气愤起来。
“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他抱着手臂,眼眶微微泛红,倒打一耙。
顾之聿本来在回复工作信息,闻言看了眼黎柯,随即将手机放下,走过来把黎柯搂进怀里,“怎么了?”
黎柯自己说不出来,只别扭地冷哼了一声,顾之聿便淡笑道:“想看就看吧,不值当为这事生气。”
无论什么时候,顾之聿对黎柯都是无限包容的。
黎柯静静地看着顾之聿的脸,他想啊,任何人喜欢上顾之聿都是一件太理所当然的事情了,顾之聿太好了,这世界怎么会有顾之聿这么好的人呢?
“顾之聿,”黎柯抬手摸向顾之聿眉上的那颗小痣,拿大拇指指腹将其盖住,轻声问:“那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
顾之聿的眼睛缓缓眨动,说没有。
“好。”黎柯不再追问,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带着一种蛮横的、近乎发泄的力道吻了上去。
顾之聿立刻回应,温柔却坚定地接住他所有的不安与焦躁,将那股横冲直撞,慢慢化解成缠绵悱恻的细流。
……
结束之后黎柯躺着呼呼大睡,顾之聿把他收拾妥帖,这才轻声去书房处理刚才未完的事。
卧室门合拢的轻响传来,原本“熟睡”的黎柯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
黑暗中,他伸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再用力,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头皮传来被撕扯的剧痛,他紧闭着双眼,泪水无声地滑过鼻梁,渗入枕芯。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松手时,指缝间已夹着不少被硬生生拽下的断发。
许久之后,顾之聿回到房间,摸着黑上床,把黎柯拥进怀里。感受到熟悉的胸膛和体温,黎柯这才终于真正睡去。
或许是因为白天猝不及防地遇见了来自兴丰镇的陈兴盛,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多年前,那个闷热又黏腻的,属于兴丰镇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回到曾经,讲如何遇见,如何相爱。
第5章
10年夏。
兴丰镇镇口的老槐树总在夏天撑起浓荫,树下摆着两张木桌,闲来无事的婶子大爷们每天聚集在这儿搓麻将,麻将磕在桌上砰砰作响,时不时还能听见关于赖账的、出千的争吵声。
午后的暑气最盛时,镇东头的小卖部成了孩子们的据点。五毛钱一根的绿豆冰棒裹着薄纸,咬一口能凉到心坎里。黎柯馋得慌,兜里又没钱,就蹲在槐树树根那儿戳泥巴等机会。
“诶,你们听说没,老顾家那小儿子回来了。”一个脸上长了痦子的婶子摸牌,啪一下打出去,“二筒!”
兴丰镇就这么点儿地,有啥新鲜事当天就能传遍,起了这个头,大家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诶哟,当年他家小儿子和大儿子不合,小儿子一气之下跑出去这么多年都没回来,听说已经在外头成家立业,还挣了大钱哩!”
“瞎说,真挣了钱又怎么会回来?我听说是在外面亏了钱,顾老头身体又快不行了,说是要把房子留给小儿子,人这才回来了……”
痦子婶摸了张好牌,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又冲对面正拿指甲剔牙齿的老婶子说话:“老芳,你两家是隔壁邻居,见着人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