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头很痛苦,黎柯偷偷问他要不要敌敌畏,电视上有很多人痛苦时喝毒药就解脱了。
顾老头虚弱地哼着,说不要,他小儿子要回来了,过了会儿他又说,让黎柯今年不要把梨偷光,留点儿给他的小孙子吃。
他的小儿子好像真的回来了,黎柯大口大口地吃着回锅肉,心想。
镇上新开了家黑网吧,三块钱上一个小时的网,没成年也没关系,老板会给临时卡,黎柯最近沉迷玩qq,每天放学就去了,好久没再去看顾老头。
一个寻常的周五,黎柯没钱了打算回家“想想办法”,隔老远就看见顾老头家门口聚集了好些人,还有哭声。
顾老头死了。
黎柯路过他们家门口,看见他们家大门敞开着,灵堂前跪了几个披麻戴孝的人,有三个小一些的,只能看见背影,黎柯猜测有两个是顾老头大儿子家的,剩下的那个跪得笔直的,背影清瘦的男生,应该就是顾老头心心念念的小孙子。
我今年没偷你的梨,都留着呢。
黎柯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不太理解死亡的具体意义,只晓得以后大概是见不到了。
*
顾老头的丧事结束后,隔壁整天叮叮当当响,听吕芳骂说是顾老头的小儿子一家要把房子重新装修入住。
不止如此,他家还买了镇中心的一栋老房子,也在装修,听说是要在那儿开超市,大家伙儿最近都议论纷纷呢,镇上都是些零散的小卖部,确实还没一家像样的超市,看来顾老头家的这个小儿子在外头确实是挣到钱了。
“拉那个大沙发,哎哟喂,生怕别人看不出是洋货呢!”吕芳嗑着瓜子,把皮吐得满地都是,站在门口斜眼剜着隔壁,“呸!跟他那死鬼老爹一个德行,显摆什么!一天到晚吵得人不得安生!”
黎柯在一边抽陀螺,鞭子甩得啪啪响,吕芳看得烦,给了他一块钱叫他滚蛋,“一放假天天在家杵着,滚出去溜达,别在这儿碍眼!”
其实黎柯今天就想玩陀螺,他没有朋友,去哪都是一个人。但今天黎光启也在家,一会儿喝醉了万一又和吕芳干起来,他怕自己被误伤,所以还是出门了。
这么热的天还是买冰棒吃去,黎柯往小卖部走,半路遇见个生面孔。
镇上所有的小孩黎柯都认识,可眼前这个小胖子他是第一次见。
对方穿着件深蓝色的短袖,肩膀圆滚滚的,走路时浑身的肉肉一抖一抖。他的胳膊甩动的幅度小,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像只慢慢挪动的小猪。
黎柯在后面看着觉得好笑,也确实笑出了一点声,那小胖子侧头似乎发现有人跟在他后面,故意崩了个响屁。
奇臭无比。
黎柯气得捡了块石头往小胖子的屁股上丢。
“哎哟!”小胖子吓了一跳,费劲地转过身来。
黎柯一看那张五官都被肥肉挤到一起的脸更是笑得大声,他吐出舌头发出略略略的声音。
小胖子气得肚子抽抽,立马就要来捉他,黎柯仗着自己瘦小灵活,故意等他跑过来,就快要被抓住时又立马跑远,再捡石头丢他,一直重复这个步骤。
小胖子哪受得了这个委屈,张口就开始问候黎柯的母亲,黎柯也不回嘴,就嘻嘻嘻地笑。
最后小胖子气得哭着跑了,裤子在屁股墩上将掉未掉,很是滑稽。
黎柯远远地目送小胖子离去,看见对方似乎是进了他家隔壁。
他心头疑惑,莫非这个小胖子才是顾老头的小孙子?
第6章
黎柯第二天早早地又翻过顾家后院围墙。
顾家后院里的这棵梨树有些年头,爬到树杈上甚至能翻进二楼窗户,黎柯三两下爬了上去,没等他仔细看,连接后院的那道暗红色的门就开了,小胖子拎着个小篮子走了出来。
“喂!”黎柯立马高兴地冲底下喊道:“小猪,你今年吃到梨了吗?”
风吹得叶片哗啦作响,陈兴盛闻声抬头,瞧见黎柯那张晃荡的脏脸,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起来:“表哥!!”
黎柯害怕他真把大人叫来,急忙就说“诶你别叫人”一边赶紧往下滑。
原本这梨树树干上离地一米多的地方有个鼓包,每次黎柯都是踩着这儿下来的,可今天他心里急,两手抱着粗糙的枝干慌乱地拿脚到处摸索,好半天没找到落脚点。
黎柯着急地往下看,但根本看不见准确位置,脚尖在树皮上碰来碰去的,像受惊的动物慌不择路。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稳稳地握住了他悬空的脚踝。
黎柯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要被拽下去了!
但下一秒,那只手握着他的脚踝往下拉了拉,引领他踩到了那个鼓包。
黎柯来不及细想,哧溜一下滑到地面,仓促间衣摆被刮起,露出一截瘦巴巴、沾着泥印的小肚子。
“表哥,就是他打我!”小胖子捉住黎柯的手臂,把他用力往前一扯。
黎柯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惊慌地抬头,撞见一双温柔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