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芳赶来得很快,黎柯跑都来不及跑就被抓住,接着她就叫骂起来。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一对陌生夫妻急急赶来。
吕芳嘴皮快,她捏着黎柯的后颈,跟掌着狗似的,三言两语就将一场互殴变成黎柯单方面被陈兴盛欺负。
黎柯被迫抬头,那对夫妻很年轻,眉眼精明,衣着也光鲜,浑身气质一看就不太像是兴丰镇的人。
“哎哟,婶子,小孩儿不懂事,闹着玩儿呢!”年轻女人眼睛一转,先赔笑,随即把陈兴盛拉到自己身后,嘴里骂着,“你妈送你来跟你表哥学习,你倒好,跑来打架,你看我告诉你妈,回头打你一顿好的!”
吕芳可没那么好糊弄,当即就不依不饶地把黎柯推出来,胡乱把他的衣服撩起,嘴里乱数着莫须有的伤。
黎柯扭来扭去地想把衣服往下压,突然,他的眼睛定住了,看向人群之中。
周围人的目光形形色色,鄙视的、看戏的、嫌恶的。只有顾之聿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
黎柯脸上凉一阵烫一阵的,突然,他不知从哪儿冲起了勇气,大吼一声:“我也打他了!我没有受伤!”说罢他猛地挣脱吕芳粗糙的大手,弓着背蹿出了人群。
那天之后的事黎柯不知道,反正没多久他看见吕芳拎着两箱崭新的牛奶回家。
大概是吕芳又赢了吧。
“你打赢他也没用!”隔壁,钟雅丹拍拍陈兴盛衣服上的灰,脸上倒是没有多少责备的神色,“小孩儿打架厉害算什么厉害,多跟你表哥好好学习才是,少跟那些坏小孩接触。”
陈兴盛侧头去看坐在一旁抽烟的大姨父,而后弱弱地低下头去,比起大姨父,他其实更害怕大姨。
“好了。”顾健柏灭掉烟,适时出声,“之聿,带表弟回楼上学习吧,我和你妈还要去超市那边盯着。”
顾之聿点点头,陈兴盛立马跟在他身后往楼上走。
路上顾之聿问他是谁先动的手,陈兴盛揉揉自己肉嘟嘟的鼻子,撒谎说是黎柯先动的手。
顾之聿回头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的卷子陈兴盛还是做得一塌糊涂,顾之聿今晚好似也没多少耐心,直接罚他抄十遍错题。
陈兴盛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趴在桌上抄。
顾之聿看着陈兴盛那一手狗爬字,脑海里回想起今天在小卖部门口听见大人们看戏时的闲言碎语。
有个新媳妇才嫁过来不久,好奇地问:“这老婶子儿子这么小,老来得子啊?”
聊起八卦,大家伙可有劲儿,七嘴八舌地给新媳妇科普起来。
顾之聿站在他们旁边,也就听进了耳朵。
这吕芳和黎光启两口子以前并没有那么恶劣,还有一个儿子,只不过那儿子不学无术,十几岁时跟别人打架让别人捅死了。
虽然事后得了一笔赔偿款,但人经历过巨大打击,性格就会变得陌生,黎光启开始酗酒,吕芳也越发暴躁。
黎柯是后来抱养的。
“造孽哦……一个酒鬼一个赌鬼,小孩也养得讨人厌,走哪哪儿烦这孩儿。”
众人还在唏嘘指责,顾之聿默默垂下眼帘,转身离开了那片喧嚣。
“咚——”
突然一声响,有人往后院丢石头,打断了顾之聿的思绪。
陈兴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在本子上淌了一小滩。顾之聿从窗户往下看,一个漆黑的身影站在后院的围墙上。
黎柯想来解释,他真不是赖子。
他仰着头往二楼亮着灯的窗户看。
没一会儿,暗红色木门打开,走出来的不是陈兴盛。
黎柯看见来人手指蜷了蜷,直挺挺地站着没动。
顾之聿走到离围墙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抬头和黎柯说:“他睡着了。”
没等黎柯说话,顾之聿又轻声说:“他脾气急躁,容易动手。他今天先打的你,我会教导他的,你别再来报复他了。”
黎柯突然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顾之聿以为他是来找茬报复的。
也是,一个劣迹斑斑的小孩和自家表弟,不用想都知道帮谁。
黎柯默默捏紧了拳头,嘴巴动了几次,最终他转身跳下围墙,“我会把牛奶拿回来还你们。”
两家之间的夹缝又窄又黑,黎柯快速穿过时碰了几下肩膀,被粗糙的墙壁擦得火辣辣地疼,他其实听见了。
听见顾之聿说不用。
不用把牛奶还回来,还是不用再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