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吗?”顾之聿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黎柯跟在顾之聿后头,一步一步跨上楼梯,顾之聿拿手机照着亮,走得也慢,还回头叫黎柯小心些。
心脏咚咚咚地响,几乎要盖过脚步声,黎柯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面对顾之聿的提问,黎柯捏紧了衣摆,说是来还牛奶。
可他手里只有一把破伞。
牛奶早就被黎光启拿去换酒喝了,黎柯影子都没见到。
“不用还,本来也是他先动手。”顾之聿并不在意,说:“我表弟也已经回家了。”
黎柯摇摇头,从自己裤兜里摸出几张卷在一起的钞票,递给顾之聿,“还你牛奶钱。”
不是的,黎柯有些懊恼,他其实想说“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顾之聿的视线扫过黎柯的手,看不清,他没有接,问:“你妈妈给你的钱?”
黎柯想回答是自己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实话,“我偷我妈的。”
“给你。”黎柯又往前递了一下,伞檐触上顾之聿的伞,数滴水砸落在他手腕上。
“牛奶是我妈给你们家的赔礼,不需要还。我表弟这个假期不会再过来了,你快回家吧,以后别来等了。”
“不要随便翻别人家的墙。”顾之聿想了想又说:“这样不好。”
黎柯脸颊一下就烫了,还好太黑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他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眼皮往下塌,不看顾之聿,也不说话。
“快回家吧。”顾之聿又催促,“一会儿你爸妈该担心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隔壁房子里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接着便是稀里哗啦的碎碗声。吕芳的尖叫辱骂刺耳地炸开,在黑夜里听得人胆颤心惊。
黎柯也被吓了一跳,想来是黎光启和吕芳打到厨房去,把碗柜给掀了。他家厨房的位置离顾家后院最近,所以声音才会这么明显。
隔着黑暗朝黎柯家的房子看了两眼,顾之聿收回视线重新望着眼前的人。又瘦又小,举着一把坏掉的伞贴着围墙站,像一道影子。
顾之聿从兜里摸出手机摁亮,照向黎柯。突如其来的光令黎柯怔愣了一瞬,他抬起头,顾之聿便看清了那双眼睛。
睫毛又浓又长,却是湿了。
“哭什么?”顾之聿语气轻了一些,说:“我不是在骂你。”
黎柯抿了抿嘴,抬起头来,光朝着他的脸,于是站在光线后面的顾之聿更加模糊。
“我是想跟你玩。”黎柯终于说出心底的话,“没有想报复你表弟,只是一直想找你玩。”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应该有过多交集的,顾之聿想。
眼前的黎柯说完话就垂着头,但又时不时偷偷抬眼看顾之聿,湿漉漉的睫毛反着细碎的光。
不知怎么的,顾之聿突然想起两三年前,他曾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遇见一只小狗,那也是一个灰蒙蒙的下雨天。那只白色的小狗趴在墙角,浑身湿透脏兮兮。顾之聿打着伞蹲下来看它,狗狗费劲地抬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他。
过了会儿或许是抬着头很累,狗狗又把头搁在自己脚背,时不时地抬眼皮往上看。
顾之聿内心涌起怜悯,他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小狗的头顶,毛打湿了,但还能摸到它的体温。小狗一点没抗拒,反而享受地眯着眼睛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等我回家问过妈妈,看可不可以养你。”顾之聿把小狗抱到一处淋不到雨的角落,买了根火腿肠给它吃。
临走的时候,顾之聿回头,隔着雨幕,看见小狗趴在那儿,眼巴巴地望着他。
就和现在黎柯的眼神一模一样。
“先进屋吧。”顾之聿最终对黎柯说:“雨太大了。”
顾之聿的卧室在二楼最里头,刚走进去,黎柯就又闻见了那股淡淡的桂花香味。
淅淅沥沥的声响敲打着玻璃,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书桌上那支点燃的白蜡烛,橘黄色的火焰轻轻摇曳,将四周映得忽明忽暗。
黎柯好奇地四处张望,干净、整洁,和他的窝相差巨大。
不过最吸引黎柯的是那张书桌,大不说,上头还放着台大脑袋电脑,和网吧里的那种一模一样。
“哇!”黎柯发出惊叹,“你还有电脑呢!”
顾之聿把房间门关上,让黎柯随便坐,自己则朝着衣柜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