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聿用一句很轻的话,砸碎了黎柯所有的不服和叫嚷。
黎柯翕张着嘴,却像是失了语。
不是的,从前顾之聿不会说这样的话,他只会告诉黎柯,想要什么就要,想做什么就做,他会永远站在黎柯身后为他买单。
可是现在,现在顾之聿却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个无所不能、永远会为他兜底的爱人,不是那个黎柯臆想中坚不可摧、无论怎么折腾都能安然无恙的靠山。
普通人。
会累,会难堪,会面临失业危机,会害怕负担不了自己和爱人的开销,会害怕车贷断供,会在成年人的规则和体面面前被压得低下头,也会……对黎柯一次次过界的任性,感到无能为力。
黎柯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陌生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他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好想说些什么,哪怕几个字也好啊,可是他却半天吐不出一句话。
玄关的空气凝滞了,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那袋小饼干还放在柜子上,香甜的气味变得有些腻人。
顾之聿没有等他的回答,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露出这种无措表情时,心软地走过来抱住他,说“算了”。而是转身沉默地走向卧室,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黎柯骤然空掉的心上。
黎柯僵在原地,手指冰凉。
他看着顾之聿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那扇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里面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嘟嘟跑过来拱黎柯的手心,湿漉漉的,他静静地站了好一会,然后回到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暗下来,顾之聿没有出来做饭的意思,黎柯肚子咕噜咕噜叫。
顾之聿以前不会这样的,不会让他饿肚子的……
黎柯抱着自己的膝盖,眼泪啪嗒啪嗒掉,他走到卧室门口,对着那道缝隙说:“对不起。”
他每一次其实都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对,但他每一次都控制不住地做了,之前他从未道过歉,只有这一次他说了。
因为顾之聿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的表情,那样……似乎无奈、又痛苦。
这令黎柯有些害怕、心疼,甚至后悔。
他的情绪总是乱糟糟的,反复无常。
黎柯想起在席姜那儿借住时,席姜曾评价说他和顾之聿的感情状态不健康。
感情状态什么样,黎柯其实很清楚的,知道什么对,什么不对,却依旧难以做正确的选择,只要事关顾之聿,他就没有理智。
卧室里很安静,黎柯眼睛又开始模糊,小声重复道:“我好饿啊。”
片刻之后,顾之聿拉开门。
黎柯立刻抱了上去,他有些发着抖,说:“我又给你惹麻烦了,你别不要我……”
顾之聿揽着怀中人的肩膀,垂着头,无声地叹气。
害怕被抛弃,却总是随心所欲地做很多糟糕的事,上一秒叫骂着打人咒人,下一秒又委屈得不行,好像顾之聿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负心汉。
“我去做饭,你先吃点小饼干垫肚子。”顾之聿最终心软,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
黎柯抹了抹眼睛,缓缓绽放一个笑,乖巧地应声。他往回走,心脏却没有因为顾之聿的心软好受多少。
以前他们之间出现裂痕,顾之聿总会认真填平、夯实。可最近,那些修补越来越像只是在坑洼处铺一层枯叶,表面平整,底下依旧空洞。
顾之聿没有再追根究底地解决矛盾,也没有硬是拉着黎柯将他心里的所有疑虑和不安通通打消,甚至连常有的承诺永远爱他的话也不怎么说了。
又不一样了。
好像是顾之聿累了,或者是觉得他无可救药,多说无益?
饼干吃到嘴里没有滋味,黎柯觉得很难受,像被一根绳子虚虚地勒住了脖子。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爱情最终变成一场悲剧,可是好像越害怕,就越是不自觉在往悲剧的道路上走。
这事又告一段落。
金豪没有为难顾之聿,甚至没有要求他道歉,反而善解人意地表示理解,但同时,他也没有同意顾之聿的调岗申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