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您什么?”顾之聿追问。
“说既然你爸已经到了这里接受治疗了,叫我想办法让你们结束这场戏,他看不得你和小双走在一起,演的也不成,不然的话就要对小双不客气,我气不过跟他争论起来,他就说……”钟雅丹说着眼泪又汪起来了,她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我想着录个音也好有个证据,可我老眼昏花,找录音找了半天,只录到了一句话。”
钟雅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之聿,小双真是个好孩子,咱们不能害了人家啊!黎柯那孩子……他现在怎么变得这么……”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没能说完。
顾之聿只觉得寒从脚起,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和他记忆中黎柯极端时的模样严丝合缝。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将录音传了过来,然后离开了医院。
“小柯,这个录音有误会吗?”顾之聿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地问,“我想听你解释。”
误会?
黎柯茫然地摇摇头,话的确是他说出口的。
顾之聿叹了口气,抬手揉着太阳穴,说出来的话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开房间里凝滞的空气,“那算我求你,千错万错是我的错,你不要迁怒于徐双,等我爸的病稳定,你怎么对我出气都行,好吗?”
黎柯张了张嘴,看着顾之聿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失望,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还能说什么?
说他不是真的打算立刻去实施那些疯狂的计划,说那些话是他在极度的刺激和恐慌下,完全丧失理智的口不择言?说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徐双明明知道他们在一起,却执意要进来当小三破坏感情的基础上?
可是钟雅丹是顾之聿的妈妈。
钟雅丹只录了最后那句最狠的话,前面的挑衅、贬损、对他和顾之聿感情的彻底否定,全被巧妙地隐去了。
黎柯看着顾之聿,看着这个曾经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先抱住他安抚他的人,此刻却用一种近乎谈判的、划定底线的语气跟他说话。
心脏像是被对方那只揉着太阳穴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发颤。
于是,黎柯违心地、缓慢地扬起一抹笑,嘴角扯开的瞬间,眼眶无法控制地红了,水光迅速积聚,“是,就是我说的。”
他微微歪头,眨了眨眼,一滴泪恰好在此时滚落,语气偏生又是执拗挑衅的,“顾之聿,如果我……就是要这么做呢?”
他紧紧盯着顾之聿的眼睛,在心底无声地、一遍遍嘶喊:你觉得我会吗?顾之聿。
在你心里,我真的已经是这种人了吗?
“黎柯,”顾之聿叫他的全名,字字清晰,“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这么做,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她的工作,她的社交圈,她的名声,甚至她往后的人生都可能因为你这点偏执的嫉妒和占有欲,被彻底毁掉。”
“呵!那她为什么就要帮你这个麻烦的忙,你们不是很早就认识?谁知道她是不是也和那个小金一样,对你抱着别样的心思?”黎柯口是心非地争论。
顾之聿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黎柯睫毛上未落的泪珠,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痛心和难以置信,“她只是好心帮忙,你别这么恶毒地揣测……”
黎柯脸上的笑容彻底垮塌。
恶毒。
恶毒。
恶毒。
这个词像一枚淬了冰的钉子,猛地楔进耳膜,扎进颅骨深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顾之聿对他百依百顺,把他一度宠上了天。那个温柔到会把他所有尖刻言语都默默接住、会在最激烈的争吵后仍然抱着他说爱他的顾之聿,有一天,也会用上这样的词。
用在他身上。
黎柯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哪怕是一声嗤笑,一句反问,一点微弱的气音,可喉咙像被水泥封死了,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他想大声地指责说顾之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顾之聿总是觉得黎柯小,所以他永远舍不得说重话。
以前……以前顾之聿不会这样的。
现在的顾之聿不信他。
黎柯终于明白钟雅丹的意思了,她是顾之聿的妈妈,就算编造一个颠倒黑白的故事,顾之聿还是会下意识地更信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