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医院,剩下的就容易得多,钟雅丹每天都会出入医院,跟着她,黎柯又找到了具体楼层和病房。
这天,钟雅丹给顾之聿送来午餐,没一会又急匆匆离开去赶下一份工,黎柯躲在楼梯拐角里,看着她走远,出了楼消失不见,才慢慢地踱到病房门口。
十来步的距离,好像脚下都是刀刃,他走得无比艰难。
门虚掩着,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缠绕上他的鼻尖,冰凉地渗进肺腑。
黎柯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把手,微微用力。
门无声地滑开一道更宽的缝隙。
午后的阳光甚好,却没有一缕照进病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规律的滴答声。
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黎柯几乎认不出床上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这周每天都有,只是不一定准时
第50章魔鬼
顾之聿闭着眼,微微侧躺着。
记忆中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深深陷在白色的被褥里,瘦得惊人,好似一张薄薄的纸。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露出清晰嶙峋的锁骨和细瘦的脖颈。
尘埃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浮动,黎柯连呼吸都忘了。
顾之聿已经没有头发了,露出苍白的头皮,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黎柯视线从他的脸缓缓下移,落在其放在被子上的手。
那只曾经温暖有力,牵着他走过无数日夜的手,此刻苍白瘦削,手背上布满青紫的针眼和瘀痕。
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确凿的,最残酷的答案。
是绝症。
是死亡。
是黎柯最爱的人,正打算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独自走向终点。
黎柯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从指尖到脊椎,一阵阵发冷,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护士推着推车走过来,打开了门。
顾之聿闻声,缓缓睁开了双眼,护士核对信息,开始给他输液,动作轻柔。他往空荡荡的门外看了一眼,一阵风吹过,那儿什么都没有。
黎柯逃走了,跑得飞快,好似这双腿不是自己的。
顾之聿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他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啊,怎么就成了这样?
这一刻,他已经无心去庆幸顾之聿不是因为不爱他而离开他,他倒宁愿顾之聿是因为不爱他了。
宁愿顾之聿是健康的,平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在即将永久失去面前,再谈论爱与不爱,已经显得那样的轻,轻如鸿毛。
忙到天黑,钟雅丹回到医院旁的出租屋做饭,现在顾之聿勉强能够自理,只是每餐都吃不下什么东西,但她每天还是会认真做好营养餐送过去。
刚把菜洗好,出租屋的门就被敲响。
“谁啊?”钟雅丹在围裙上擦擦手,略微警惕地走向门口。
“是我,阿姨,我是黎柯。”
钟雅丹的眉心狠狠一皱,将门拉开一道缝隙,目光锐利地紧盯着门外黎柯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会找到我这?”
黎柯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双眼红肿得厉害,眼底布满血丝,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我都知道了,阿姨,”他的声音沙哑,“顾之聿病了。”
不等钟雅丹说话,黎柯又抓紧间隙表明此次的来意:“我们谈谈吧,阿姨。”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钟雅丹冷声说。
“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做饭的,很辛苦。”
“辛不辛苦我不知道?用你在这里说这些废话?”钟雅丹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更冲,“别耽搁我时间,我还要给我儿子做饭。”她说着,用力关门。
黎柯赶紧用手撑住门,急道:“我来!我来打工,我来挣钱,您只负责照顾他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