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病手术之后还得继续化疗,谁都保不齐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所以,钟雅丹才拼了命地想要多挣一些钱。
关于顾之聿的病,她其实知道得很晚。
当初顾健柏葬礼过后,顾之聿因为担心黎柯,跟她好说歹说后追去了s市,过两天又回来了。回来后他劝她留在兴丰镇,毕竟超市在那,生活了这么多年,没必要换环境。
“你是不是怕带着我,黎柯会生气?”钟雅丹觉得顾之聿去这一趟是被黎柯迷了眼睛,吹了枕边风,便冷笑道:“我老了,是负担了,是吗?”
顾之聿看她很久,解释说因为自己的工作有调动,可能要去国外,并且时常穿梭于各国,带着她怕她不习惯。
“那黎柯呢?你带不带着他?”钟雅丹立马问。
顾之聿顿了一下,说不带。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钟雅丹的预料,她也愣了一瞬,顾之聿又补充道;
“妈,这两年来,您照顾我爸辛苦了,之后要注意锻炼,保重身体。超市那边卸货的时候就请小工帮忙卸吧,您就轻松一些,看看店,打打牌。”
“不用再为我考虑了,想这想那的给自己都想得累到不行,您该多为自己考虑才是。”
顾之聿不敢说太深,点到为止,便借口困了要去睡觉。
钟雅丹接收完他说的话,心里觉得怪异,却又说不太上来。
晚些的时候,她恍惚明白过来,一定是黎柯和顾之聿一起商量的远走高飞的计划,他们想跟她断了联系。
她偷偷打开顾之聿的房门,他睡得正熟,想来真是太累了。
走到床边坐下,钟雅丹才发现儿子瘦了很多,心底一疼,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不听话,她也是爱着他的。
突然,顾之聿枕边的手机亮起。
钟雅丹一把将手机拿起来摁了静音,她的第一反应只是觉得孩子好不容易睡熟了,怕这通电话将人吵醒,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她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房门,摁了接听。
万一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顾之聿的话,她就帮忙搪塞过去,接起电话的那一秒,她想。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钟雅丹反应极快,几分钟的时间就将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通话已结束,手机如同千斤重,钟雅丹如同冰雕一般,一动不动地站着,很久。
顾之聿醒来,找不见手机,内心生出一丝不安。他快速走出房间,看见自己手机握在钟雅丹手里,屏幕一片漆黑。
还好钟雅丹不知道他的密码,顾之聿心存一丝侥幸。
不料下一秒,钟雅丹就抖着声音问他:“连妈妈……也要瞒着吗?”
顾之聿沉默不语地看了她很久,说对不起。
瞒着黎柯,是因为黎柯的情况特殊,而钟雅丹,是瞒不过的,他作为儿子,没有借口一辈子不和妈妈联系,更何况是在爸爸刚刚去世之后。
所以顾之聿的原计划是安抚住钟雅丹,她在兴丰镇待了这么长时间,亲朋故旧都在这儿,房子和固定收入都不用愁,是最好的归处。
钟雅丹留在兴丰镇,他自己去医院,如果不幸死了,他会托张阳帮忙把遗书寄给她。
如果从未亲眼见到,可能会令钟雅丹的心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顾之聿不想她再重复当初在顾健柏病床边的日日夜夜。
时间久了,三年、五年之后再发现,悲伤的时间至少不用提前这么多。
只是他还是失算了。
钟雅丹在这么早的时刻就发现了。
计划被打乱,顾之聿只得承认事实,他将自己的病说得尽量轻松,让钟雅丹留在兴丰镇不用为他操心,可作为一个妈妈,这怎么可能呢?
“你是要我现在就死吗顾之聿?”钟雅丹眼眶通红地盯着他,他再说不出话来。
顾之聿不愿意,可拗不过钟雅丹。于是,她不管不顾地跟着顾之聿回到s市接受治疗,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她问过关于黎柯,顾之聿坦白自己和黎柯已经分手,希望钟雅丹以后就当从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万一再遇见黎柯,不要再抱有敌意,也不要把他生病的事说出来。
钟雅丹先问了顾之聿有没有分钱给黎柯,得到否定答案之后,脸色才缓和下来,并不应顾之聿的要求。
“妈,”顾之聿坚定地要她一个答案,“可以吗?求您。”
内心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钟雅丹恨不得吃黎柯的肉,饮黎柯的血,但面向重病的儿子祈求的眼神,她只能点了头。
黎柯递过来的20万,钟雅丹很诧异。
诧异之余,又有一丝了然,自己的儿子终究还是说了谎。
“我不会感激你,这本来就是我儿子的钱。”钟雅丹语气生硬地将卡揣回兜里,挺直了背脊。
黎柯缓缓点头,钟雅丹转身要走,他追了两步,小声问:“他,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