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折腾得太晚,顾之聿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下意识紧了紧手。
怀中空无一人。
他忽地睁眼,坐起来。
熟悉的卧室,熟悉的味道。
“小柯。”
顾之聿掀开被子,走下床。
找遍了所有房间,黎柯都不在,只有嘟嘟对他摇着尾巴,好像在说早安。
顾之聿缓缓皱起眉头,转身要去拿手机,忽地觉得脖颈间有一丝细细的凉。
抬手一摸。
是一条项链。
黑色的绳子,坠着一个小金龙。
顾之聿送给黎柯的礼物数不胜数,黎柯总是在第一时间收下,很快用上,唯独这条项链,顾之聿已经好些年不见他戴过。
原本以为早已遗失。
没有,一直都在。
已经立春,天气将在近日回暖,顾之聿有些僵硬地站在客厅里,浑身发冷。
卧室里手机响了一声,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你走吧,别再来了。」
顾之聿的心一沉,紧紧地握着小金龙。
这条项链是他送给黎柯的18岁生日礼物,而如今,黎柯不要它了。
第59章那场雨
黎柯在小区里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视线空茫茫地落在某块空地上。
昨晚他一夜没睡,躺在顾之聿怀里,静静地听着顾之聿的心跳。
黑夜很安静,心跳声好动听。
黎柯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听最令人安心的声音莫过于此。
十五岁那年发给顾之聿的邮件,他说没有房子没有狗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和顾之聿在一起。
但现在,黎柯觉得以上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最后的那一段话;
——祝你身体健康,天天开心,永远永远幸福快乐!
在不在一起,其实黎柯已经不再执着。
他只想要顾之聿健康平安,幸福快乐,就这么简单,也这么难。
原来在爱里变得懦弱胆小的,从来不止顾之聿一个。
一阵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轻轻摇晃,黎柯回过神拢了拢外套,手机很安静,也不知道顾之聿醒没醒,看没看见信息……走没走。
忽然,一条厚实的羊毛围巾从身后绕过来,轻轻环住他的脖颈,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
黎柯愣了愣,转头。
顾之聿站在他身后,眉眼低垂,正仔细地将围巾在他颈间整理妥帖。
“大早上跑出来吹冷风。”顾之聿低声说,握住黎柯的手捧到嘴边,呵出一团白气暖着,“冷不冷?”
黎柯手指蜷了一下,想抽回来,“你……没看我的信息?”
“看了。”顾之聿没松手,掌心包裹着他冰凉的指尖,“我们谈谈,小柯。”
他牵着黎柯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黎柯脚下迟疑地动了动,微微挣了两下,没挣开,顾之聿握得更紧了些。
怎么样都好,顾之聿想,黎柯浑身都冷透了,得先回到暖和的地方去。
一进门,嘟嘟就兴奋地扑过来,尾巴摇成螺旋桨,绕着两人的腿打转,顾之聿空着的手揉了一把它的脑袋,低声说了句“乖”,便牵着黎柯往里走。
沙发经历昨晚的混乱,一片狼藉,顾之聿俯身,将散落的靠垫推开,清出一块能坐的地方,拉着黎柯坐下。
“对不起,小柯。”顾之聿静了几秒,率先开口,他一点一点地回忆着,讲给黎柯听。
讲体检报告上那些陌生的指标,讲独自面对医生宣判时眼前短暂的黑,讲到决定放弃前,看着黎柯睡颜时,他的那种心脏被生生剜去的剧痛。
“我那时……很害怕如果我死了,你会毫不犹豫地跟着我去。”
死,谁不怕呢?可顾之聿更害怕的是黎柯的死亡。
“人在不同年纪,对爱的理解好像真的不一样。”顾之聿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黎柯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从前太年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能够永远保护你,所以你可以什么都不用会。”
可正是太年轻了,所以没有考虑过,一切看似稳固长久的生活背后,都潜藏着随时可能戛然而止的危机。
“我没有这个风险意识,也就没有培养好你独自面对风雨的能力,以至于我突然得了病,我们俩的路,突然就塌了。”顾之聿叹了口气,自我反省:“你后来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这一点我无可推脱,小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