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开始发烫,像是终于找回了应有的温度,顾之聿喉结上下滚动,他将声音放到最轻,几乎是气音一般地开口:“小柯……”
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
但此刻,顾之聿觉得自己最想做的,是一个拥抱。
把他的男孩,抱进身体里面。
不等他伸出手臂,黎柯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地动了一下腿,退后极小的半步,后小腿撞到沙发边缘,然后又在下一个瞬间猛地向前一大步,抬手蓦地勒住顾之聿的脖子。
顾之聿忙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弯腰,接着,带着酒味的唇,便压了上来。
起初,顾之聿还睁着眼,他感到惊讶,也感到失控,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应该是和黎柯两个人坐下来,慢慢谈一谈,他们之间要聊的事情太多太多,聊开了心结,然后再循序渐进地进行到下个阶段。
可黎柯莽撞的吻将顾之聿的思绪打乱。
那天在小区门口的画面闪过脑海。
痛苦是有时差的,知道自己生病时,顾之聿希望黎柯好的心在分手时一度压过了分别的疼痛。
但是在黎柯真的慢慢好起来,身边已经出现别人时,失去的痛苦这才缓缓将顾之聿淹没。
他,怎么可以没有黎柯呢?
怎么能够容忍黎柯投入别人的怀抱呢?
任何人来照顾黎柯,他都不放心的。
黎柯,是他养大的,是他的,是他的……
黎柯的睡衣扣子崩掉了一颗,哒哒哒地滚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嘟嘟的注意力被吸引,拿鼻子嗅嗅地追过去。
茶几上有席姜前不久带上来的砂糖橘,软软的,嫩嫩的。
顾之聿往常总是有耐心的,剥开皮,细细地把丝分离,只是今天例外。
几乎是两下的功夫,顾之聿就将果皮给掀了,看也不看地丢到地上,俯身抓住,握紧。
手指稍一用力,果肉就熟了,汁水不受控地顺着淌。
紧。
像那种水底的漩涡,越吸越深。
混乱中,顾之聿摸到黎柯的左手腕,那儿有一道疤。
沙发已经一塌糊涂,顾之聿微微侧头,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手心里那只细细的手腕。
一条淡粉色的疤横在那儿,触目惊心。黎柯睁开朦胧的眼,察觉到顾之聿的视线,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更紧地握住。
握得他手掌发胀,隐隐作痛。
“顾……”
有什么东西落在那条疤上,湿湿的。
黎柯一惊,就要起身,顾之聿却突然发了狠,一把摁住他的下颌,把他的头强行按下去,迫使他露出脆弱的脖颈。
黎柯被他按得闷哼一声,顾之聿的嘴唇贴在他的手腕,不是吻,是一种近乎痉挛的触碰,温热的液体不断坠落,烫得黎柯浑身一颤。
是泪啊。
黎柯无法动弹,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类似呜咽的气音。
顾之聿没有松开钳制,他忽地抬起通红的眼皮,将黎柯更重地压进沙发凹陷里。
重,更重。
每一次。
顾之聿不看连接,眼神死死地钉在黎柯脸上,抬手将黎柯汗湿的刘海撩开,吻他的额头,太阳穴,以及太阳穴的那道疤。
皮下血管微微跳动,被唇覆盖。
顾之聿在确认,确认这伤痕之下的生命依旧温热鲜活。
分不清是谁的压抑声响,混杂着客厅电视里早已无人关注的节目背景音,嘟嘟叼着那颗被冷落的扣子,茫然地趴在沙发边上,黑亮的眼睛倒映着沙发上两个纠缠的人影,它不明白。
不明白他们是快乐,还是痛苦。
如果快乐,为什么会掉眼泪,如果痛苦,为什么要亲吻。
黎柯的视野是摇晃的、碎裂的,他不接顾之聿的视线,他总歪头,闭眼,或是抬手去遮挡眼睛。
“看我。”顾之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碾进黎柯的耳膜,“叫我……宝宝。”
这话落下的瞬间,黎柯的泪直直地划过眼尾,砸过耳廓,落在沙发上。
哒——地一声。
好响。
“哥哥。”黎柯哽咽着喊他,“哥哥,哥哥……”
一遍又一遍。
顾之聿的汗水滴落在黎柯的锁骨上,他耳朵里听到的哥哥,是这十五年里,最动听的声音,仿佛从稚嫩,一声一声地,喊到成熟。
以前顾之聿下手重,黎柯会撒娇求饶,但是今晚,他格外耐疼,从沙发到卧室。
第二天是周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