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原來他不是失蹤了,是死了,呵……真是想不到。」林夏蕾苦澀一笑,有些無奈,但是看不出任何的悲傷,好像只是一個認識的人一樣,並不是自己的親人。
發現晏寒笙和韓泠悅在盯著她看,她又開口解釋了一下:「你們一定覺得我知道了自己哥哥死亡的事情很淡定,一定覺得我很冷血是不是,其實,我早上也和思銘以及你們的法醫說過了,我和家裡的關係不好,尤其是我哥哥,我媽媽重男輕女,不喜歡我,哥哥也是從小就欺負我,我成年之後就離開家,自己打工賺錢讀書,等於自己養活自己吧,所以和家裡的人,老實說,沒什麼特別的感情。」
「我相信,這都可以理解。」
林夏蕾說完,似乎是深呼吸了一下,但是並不明顯,韓泠悅發現她的胸口深深的浮動了一下。
其實是在深呼吸。
看來,她有些緊張。
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緊張,是知道了自己的哥哥死亡有事情隱瞞還是因為面對她的是刑警隊的隊長。
「是,可以理解。」韓泠悅點了點頭,對林夏蕾表示理解。
她立刻笑了一下,坐在那裡的姿勢變了一下,原本是雙腿併攏微微的側面擺放,現在是將一條腿交疊在了另外一條腿上,雙手放在了大腿上,很自然的垂在那裡。
是一种放松的姿態。
她原本坐直了身子,但是這會兒已經將整個背部靠在了椅背上。
因為她的話被得到了認可嗎?
「身邊很多人會覺得我比較的難相處,其實也不是,我只是從小生活的環境和大部分人不同,我一直比較的獨立,所以可能就養成了一種習慣吧,再加上我現在的工作,沒辦法不得不去嚴厲一些。」
林夏蕾的話好像是在解釋,是在解釋她現在所表現的一切,並不是自己真實的她。
她可能知道,孫慕晴回去之後會把今天的她的表現告訴給他們,所以她現在是在解釋自己為什麼是這樣的行為。
將一切的過錯推給了從小的生活環境嗎?
韓泠悅眨了眨眼,然後開口說道:「那你能跟我們說說,十五年前,你哥哥失蹤的那天,發生了什麼嗎?」
「儘可能的去想一下,我知道過去了很久了,那時候你還是個孩子。」晏寒笙又補充了一下。
「好,我想一下,那天……是九月份剛開學的時候,具體是哪一天我不記得了,我只是記得,那天的天氣很不錯。」林夏蕾將頭歪到了一邊,像是在回憶。
「早上爸爸和媽媽出門了,臨走的時候,我已經起來了,收拾書包,哥哥還在睡,爸爸和我說,讓我看好哥哥,因為他職校出來在實習,但是一直沒好好找工作,就總是出去亂跑,後來我準備去上學的時候,哥哥起來了,他換了衣服就準備出門,我就過去問他要去哪裡,他狠狠的推開了我,說不要我管。」
「這個我是記憶猶新,我現在手臂上的疤痕還在,就是那次留下的。」
林夏蕾說著抬起了胳膊給晏寒笙他們看。
她穿了一件中袖的白色襯衫,下面是一條黑色的半身裙,很職業的打扮。
放下手,林夏蕾繼續說著,韓泠悅和晏寒笙繼續聽著。
韓泠悅一直觀察著她臉上的表情和肢體動作。
但是對於林夏蕾的回憶,韓泠悅持懷疑的態度。
一個人可以說出十五年前的事情,只能夠是大概,不能夠是大那麼全面的,畢竟是過去了十五年了。
她連天氣都可以記得,而且細節方面也說得毫無違和感,感覺像是事先想好的。
但是她依舊不動聲色的看著面前的林夏蕾,繼續聽著。
見韓泠悅和晏寒笙並沒有說什麼話,似乎有些緊張,她下意識的咬了一下唇,然後一隻手握成了拳頭,拇指搓了一下食指。
「後來呢?」韓泠悅忽然問道,是想緩解一下現在的氣氛,因為實在是太壓抑了。
「後來啊……後來他就是推開我,出門了,我也攔不住他,也不想管他,就收拾好書包去上學了。」
「晚上回家的時候,他還沒有回來,爸媽問起來,我就說他出去了,我也攔不住,他還推了我,我媽就一直罵我,說我不中用什麼的,爸爸護著我,讓媽媽少說兩句,興許是哥哥出去晚了,因為他經常這樣,也不奇怪了。」
「我後來就回房間寫作業了,第二天早上,哥哥也沒回來,媽媽很著急,想要報警,但是警察說要是等四十八小時才可以立案,而且哥哥是成年人了,不是什么小孩子。」
「之後就一直沒有看見他了……」
林夏蕾搖著頭說道,雙唇緊緊的抿在了一起,眼睛死死的瞪著一處看,但是很快的好像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她眨了眨眼睛,伸手,揉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的隱形眼鏡有些不舒服了。」
「沒事,是我們打擾你了。」韓泠悅對她搖了搖頭。
然後又問道:「那後來就一直沒有找到對吧,你哥哥的骸骨是在你家附近找到的,那塊地沒人種東西嗎?怎麼過去了那麼多年都沒人發現?」韓泠悅又問道。
交談中可以觀察,可以發現很多細微的東西。
「那塊地……我記得是鄰居家的,好像是種什麼死什麼,就一直空著了,後來還找了法師來看,說是這塊地不吉利,讓不要種東西,空著就行了。」
林夏蕾簡單的說著,表情很自然:「奧,對了,後來好像是那戶人家把房子賣了,新搬來的鄰居聽說要拆遷了,就直接在那塊地上種了一片竹子,說是拆遷的時候可以多分一些拆遷款,其他我也不懂了,畢竟和家裡分開很久了。」
「我也是有時候回去看我爸聽他說的,只有他對我好。」
林夏蕾說起父親的時候,眼神里是帶著溫暖的笑意的,看來,在林夏蕾看來,只有父親才是她最在意的人,和說起林旭彬的時候,完全不同。
包括說起母親的時候,她的眼神里還帶著恨意的。
這也很好理解。
「我知道你和你母親的關係不好,那麼你哥哥後來一直沒回來,你母親是否一致怪罪你?」韓泠悅接著問道。
「當然有了,罵了我很多年,說我是掃把星,要不是我,我哥哥不會失蹤的,我受不了了,成年之後就離開家了,自己找地方住,自己打工,自己讀書,就這樣,過去了這麼多年,也習慣了什麼事情都一個人。」
林夏蕾說著聳了聳肩,一副很是無奈的樣子。
「那你恨你母親嗎?」韓泠悅忽然這麼問道,似乎打的林夏蕾有些措手不及。
她沉默了,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雙唇緊緊的抿著,緊繃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