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銀很意外,她沒想過他願意作這樣的讓步,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是不可思議的。禁軍統領,手上多大的實權啊,為了和她好,連官都不當了嗎?她知道這事兒不可能按照他的想法來,皇帝首先不會同意,但是有他這份心,頌銀覺得很滿足,也很感動。
“去了江南,那一年只能見兩回面,你願意?”
他一想,果然不對,沒法把媳婦兒帶走,到了江南還不是光棍一條?再說她這麼好,放在京里不能放心。萬一豫親王之流沒臉沒皮地糾纏她怎麼辦?如果她不肯屈從,遭到迫害怎麼辦?他立刻退而求其次,“那我上健銳營、火器營,都行。離京得近點兒,方便時時回來看你。”
頌銀被他這種不加掩飾的熱qíng弄得尷尬不已,侷促道:“你別這樣,這也不是咱們倆說了算的。眼下出了事,你來我這兒,時候長點兒我都擔驚受怕。”
他說別怕,“我和皇上說了,咱們正處著呢,他心裡自然有數。這回要是懲治你,不是明著把咱們往豫親王那頭推嗎,他是聰明人,會掂量的。”
人人知道趨吉避凶,他這會兒跑到皇帝跟前表明立場,不懼怕皇帝的遷怒和怪罪,這份qíng義是實打實的,比甜言蜜語qiáng過百倍。
頌銀低頭揉著衣角咕噥:“你可真會給自己找事兒,沒想過皇上會借題發揮架空佟家嗎?你攪合進來,連累了你們家怎麼辦?”
他笑了笑,“萬一他正在猶豫該不該給佟家下套,我這時候給你撐把腰,也許就讓他打消念頭了。”
她說不出話來,感激到了極點,反而不知怎麼表達了,想了半天說:“二哥,你來家裡吃飯吧!”
他以為這下子肯定打動她了,沒想到只是這麼樸實的相邀。她是個很內斂的脾氣,不會一高興就花好稻好地說漂亮話。辦實事的人,進退有度、拿捏著分寸。難怪家裡太太那麼挑剔的人,提起她也帶著誇讚,說她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不過讓他到家裡吃飯,這裡面的寓意好像不大一樣。他一琢磨,有緩,頓時大喜過望,“我回家告訴老太太、太太,讓她們備聘禮,這就下帖子。”
頌銀慌了神,“我不是那個意思,就讓你來家吃頓飯,你想到哪兒去了?”
他傻了眼,“妹妹,你不願意嫁給我嗎?”
不是奔著成家的目的,瞎處就是耍流氓,該亂棍打死。容實是老實人,他覺得自己一輩子就動一回心,找到這個人,千方百計娶回家,生個孩子,好好過日子就行了。可能他的長相看著不像正經人,但他的心是純淨的,沒有半點雜質。這世上有兩類人,一類是越丑越愛出么蛾子,另一類是越漂亮越忠心,他覺得自己屬於後者。反正沒有比自己長得更齊全的了,找來找去也就那樣。頌銀已經很美了,讓他傾心,也佩服她的能力。所以她就算爺們兒一點兒,因為職務的關係顧家少點兒,他都可以包涵。感慨的時候時不時蹦出一句“這媳婦兒是我看著長大的呀”,這種感覺,別提多棒了。
頌銀被他的一頭火熱弄得不上不下,“也不是不願意……”她扭扭捏捏說,“咱們處的時間太短了,不能這麼著急。你看咱們還不熟呢,該多相處相處。”
“怎麼還不熟啊?”他聽到了今年最大的噩耗,“咱們認識四年多快五年了,再熟就該糊啦。”
頌銀還沒準備好嫁人,雖然感qíng升溫的階段是最瘋魔的,真有那種說嫁就嫁的衝動,可畢竟處得少,匆匆忙忙成了家,要是不合適,事qíng就很難辦了。再說現實的一些問題還沒得到解決,等一切風平làng靜了,她覺得是時候了,用不著他催,她自己會和家裡說的。
可他似乎很著急,她眯著眼兒問他,“您今年多大歲數了?”
容實說:“二十二,怎麼了?”
“二十二也不算老啊,要是著急,那就先納一房吧。”
她是有意這麼說的,想看看他的反應,他歪著脖子嘆氣,“我要是能將就,也等不到今天了。家裡丫頭多了,哪個不願意當主子奶奶?我先弄個偏房在家供著,往後上哪兒找主意大的姑娘,比方你這樣的。”
這麼說來倒像很久以前就瞧上她了似的,頌銀很難為qíng,轉過身去沒有應他。
她今天穿著旗裝,長而直的袍身是寧綢做成的,非常輕薄。正因為薄,行動的時候虛虛實實,哪怕一陣風,也能把她chuī得曲線畢露。她背對著他,細長的身量,綰著頭。因為天熱,衣領只有寸來高,那脖頸在蔥白鑲邊的襯托下,更顯得白淨玲瓏。容實傻傻笑了,他覺得心滿意足,長得可人又能gān,將來他的媳婦兒比那些狐朋狗友的都要qiáng,真有面子透了。
她不拿正臉面對他,沒關係,他可以繞過去。和她面對面站著,驚覺她相對於他來說太弱小了,如果靠著,腦袋剛夠著他的肩。這麼著實在讓他憐愛,心疼她肩上擔子重,這小小的個頭怎麼挑起來呢!
“你要是沒想好,那我就再等等。我不著急,反正有著落了,早晚的事兒。”他這頭已經敲定了,想必她也不會有變。
頌銀點了點頭,兩個年輕人,三言兩語的,似乎已經把終身定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