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長安城,日子大概也會過得不一樣了。
等遲暮回過神來,才發現她駐足的這段時間裡,那個同渡了一夜的乘客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路一句話也沒說上,等到了長安城裡,人海茫茫,不太可能再遇見這個人,這一路同行的緣分,大概也是要窮盡於此了。
不過天高路遠,江湖寬廣,也不知道下一程又會遇見怎樣的人,這一段短暫的緣分既然沒機會繼續,那也就沒必要追著不放了。
遲暮處世的心態一直都很好,不爭不搶分外平和。她把手中包袱背在肩上,出了渡口,找人問了條路,循著寬闊的街道走下去,先逛了逛附近的街市。
果然如傳言所說,長安城熙攘繁盛,光是街邊的樓閣牌坊就建得高大氣派。酒樓上呼聲陣陣,珠簾軟帳向兩邊輕輕一挑,明眸善睞的美人如飛燕般立在台上,鼓聲一起,就隨著樂聲拋起了水袖。
就連街邊的酒鋪都非同凡響,四溢的酒香遠隔著三條街就能聞到。遲暮從旁邊經過,看了眼那寫著「十年陳釀」的招牌,很想停下來買一壇再走,但她是個有閻王爺在身後催命的人,碰不得這些東西,也只能遠遠地看一看,權當看過就是嘗過了。
逛了一圈之後,時間趨近正午,日光也變得強烈了。遲暮想找個地方先住下來,尋到一個僻靜的街巷裡,正好見到街口有家掛著酒旗的客棧,牌匾上寫著「鴻福」二字,敞開的大門前沒什麼往來的遊人,顯然比起那些開在鬧市的,這家店算是客人不多,比較清靜。
她伸手擋了擋頭頂傾瀉的日光,跨進了這家客棧的大門。客堂里沒什麼人,只有兩桌客人正在吃飯,談話的聲量也不高,這一點輕微的響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高空的酒旗被風吹得烈烈作響,也愈發襯得這客棧安靜,顯然是生意慘澹,勉強餬口的。
遲暮還是挺喜歡清靜的地方,她掃了一眼周圍,決定就在這住下。於是走到櫃檯邊,同低頭打著算盤的掌柜說:「一間上房。」
這掌柜也是奇怪,有客人來了,也不怎麼熱心招呼,好像來來去去全憑別人心意,不管客人是走是留,他坐在一旁等著就是了。遲暮見他放在算盤上的雙手虎口有繭,一呼一吸沉而平緩,就知道這人一定也不是個普通人。
掌柜抬起頭,這才露出滿臉的笑意:「姑娘是一個人來的?我們小店客人少,上房空了許多,我讓人給你挑間採光好又安靜的,好好歇息一下。」
他說話的間隙,遲暮注意到櫃檯里坐了另一個人,還是個年輕姑娘,正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玩一支沒沾墨的毛筆。照理說,有外人來了,就算不刻意招呼,也該抬頭看一看,但這人像是無知無覺一樣,什麼反應都沒有。
她一看那件月白的外衫就覺得眼熟,心裡咯噔一下,暗想:「這不會是昨天渡船上那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