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綺沒急著吃,只是拿筷子在碗裡攪了攪,看著遲暮已經嘗了一口,才慢慢地說:「我小時候,一直覺得那個地方應該死過人。」
「月老廟?」遲暮詫異地反問,又覺得她這句話說得含糊其辭、頗有深意,「『應該死過人』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周綺低頭挑了些面,在筷子上卷了卷,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當時天色太暗了,我又是半夜驚醒,也不知道我看見的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我做了一個噩夢。」
「好幾年以前,應該是我十四或者十五歲的時候,我從城外回來,不巧剛趕上宵禁,城門關了進不去,附近又沒有驛站旅店,就只能留宿在那座月老廟裡。那座廟一到晚上就沒什麼人來,沒有香客,也見不到住持僧人,我從前也在那留宿過,沒出過什麼事,」
「但是那天晚上很反常,月老像前本該一直點著燈的,我到的時候不過剛過宵禁,廟裡竟連一盞燈都沒有亮。當時我以為只是守夜的人一時疏忽,時間也已經不早了,就和以前一樣,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坐下來休息。」
「我靠著牆睡到半夜,忽然聽見一聲奇怪的喊叫,像是烏鴉的嘶鳴。我被那聲音驚醒了,但再細聽的時候,它就已經消失了。我覺得應該是有烏鴉掠過屋檐,正想繼續睡,後院突然傳來一陣古怪的聲響,我說不清那是什麼,於是起身過去看。」
說到這裡,周綺忽然停下來,看了眼卷在筷子上、已經涼透了的面,又看向一直聽她說話,沒怎麼吃東西的遲暮:「別著急,你先吃一點。」
遲暮只好低頭喝了口湯,她這才不急不緩地敘述道:「我越往後院走,那古怪的聲音就越來越大,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所以也不敢靠近,連後門也不敢出,只能站在門後往那邊看。」
「當時月色很暗,那株藤樹又是遮天蔽日的,樹下就更暗了,幾乎看不清什麼東西。我看見那口井邊有一個背對我的人,穿僧人的衣袍,彎著腰,手中好像攥著一段繩索,看他的動作,應該是在從井裡把什麼東西往上拽。我聽見的聲音,應該就是那東西摩擦井璧的時候發出來的。」
雖然周圍人聲嘈雜,但她還是壓低了聲音:「他很快就把那東西拽上來了,那是一個死人,腰上被套了一個繩結,披頭散髮,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然後他轉過身,把那具死屍拎起來,這個動作掀起了他的衣袍,我看見他——」
周綺遲疑了一下,看著卷在竹筷上的麵條,輕聲說:「我看見他的衣袍下面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具白骨而已。」
這猝不及防的結局驚得遲暮手一抖,勺子砸進碗裡,濺出一點水花來。周綺擱下筷子,伸手幫她把差點淹沒在麵湯里的勺子撿起來,靠在面碗邊沿:「別一驚一乍的,剛剛讓你多吃點,你怎麼不吃?」
「……你講個鬼故事,讓我怎麼吃?」遲暮嘆了口氣,「你確定你真的看到了嗎?骷髏會穿僧人的衣服,還從井裡拖出來一具屍體,我還以為我只能在話本里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