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綺臉色微微一沉,平靜地回答:「我有個朋友病了,聽說安陽有一位名醫,於是我和另一個朋友就陪著他去求醫了。」
秦公子雖然沒心沒肺,但生在大戶人家,從小就培養出了察言觀色的本事,見她臉色不太好,心知這位朋友一定是沒能痊癒,說不定現在已經病逝了,於是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過了一會,他清了清嗓子,說:「真不好意思,打擾二位了,你們繼續吃吧,我先去用飯了。」
秦公子回到自己的桌子上去了,周綺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平靜地低頭夾菜,遲暮看著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問。
如果只是個巧合呢?
她在心底反問自己:如果五年前和安陽只是個巧合,周綺去那只是陪朋友去求醫,根本也沒捲入過什麼江湖紛爭,那她現在坐在這裡的意義是什麼?她可以什麼都不求不問,只是想和周綺在畫舫上同游一趟嗎?
周綺說的兩個朋友,一定就是月老廟許願牌上的「林辰」還有「楊凡」兩個人了。聽她提到這兩人時的內容,就能知道這一定是她從前的好朋友,只是不知為何不再交集。如果這對她來說是不想回憶的往事,就這麼貿然地發問,也實在是太失禮了。
耳邊突然響起「叮叮」兩聲,周綺伸過手,用筷尾在她面前的瓷盤邊上敲了敲:「想什麼呢?快吃吧,飯都要涼了。」
遲暮抬眼對上她的視線,不由得暗自心驚。
周綺平靜地看著她,烏黑明亮的雙眸如同深不見底的潭水,雖然無波無瀾,但越是平和就越是讓人心裡發慌,因為她明白那雙眼睛裡還隱藏著更深的東西,可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麼。
畫舫上廚師的手藝很好,每道菜都鮮香爽口,遲暮這頓飯卻吃得索然無味。她心不在焉地吃完了一碗飯,看對面的周綺也慢吞吞地吃完了,正想問她要不要回艙房去,婢女又端上來一疊剛剛烘烤出來的栗子。
秦公子也吃完了,過來拖了張椅子坐下,想和周綺聊天。他是個自來熟,周綺從小就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交際上也不遜色,兩人很快攀談起來。
遲暮也不好意思先走,反正閒來無事,就問婢女要了兩個乾淨的小碗,把那碟栗子一個個剝了,分裝在兩個碟子裡,其中一個推到周綺面前。
周綺轉頭對她說了句「謝謝」,她回以一笑,拿筷子夾起一顆,送進嘴裡慢慢咀嚼。
這栗子味道鮮甜,烘烤出來的溫度還在,暖融融的很是可口。她坐在原地,一邊慢慢地吃,一邊聽周綺和秦公子聊天。
和周綺認識這些天來,遲暮還是第一次見她和別人交談得這麼愉快。大多數時候,周綺都是十分沉默的,目光時常維持在渙散無焦的狀態下,好像周圍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不存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