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是跟著羅夫人的,既然羅夫人不來,那他肯定也不可能獨自出來。
想到此節,周綺這才放下心來。她喝了口茶水,手肘撐在茶桌上,百無聊賴地觀察起周圍的人。
和她一起坐在紗簾後的,有差不多二十個人。除去旁邊的遲暮,剩下的都是舉止端莊的夫人小姐和她們的婢女,有很多人她都不認識,只能認出衣袍上繡滿牡丹花的那位是李夫人,拿著帕子微微咳嗽的是林小姐,在眾目睽睽之下厲聲訓斥婢女的是劉夫人。
坐在對面的兩位公子就很好認了,其中搖著摺扇的是秦子軒,另一個穿金戴銀,一身明黃衣袍的,想必就是王公子了。秦子軒顯然不想跟他打交道,摺扇遮著半邊臉。王公子也不太喜歡他,雙手環抱,兀自和身邊的小廝說話。
沒過多久,只聽一聲錚鳴,最後一簾帷幔被緩緩撩開,八位抱著琵琶的樂伎魚貫而入,在大廳兩側依次排開,朝著在場的賓客微微一禮。緊接著,不知何處響起一陣急驟的鼓點,鼓聲急如雨落,兩個舞姬從帷幔左右出來,踏著這急促的節奏轉到了場內,裙擺一晃,鼓聲便停了下來。
八位樂伎轉軸撥弦,悠揚婉轉的曲調隨之流轉而出,空山凝雲一般清越動人。兩個舞姬邁動舞步、揚起水袖,一展一收配合得極其默契,抬腿、旋身,舞衣旋轉著舒展開來,衣擺上鑲金飾玉,被大廳里的彩燈照著,華光映照,如同彩霞遍地。
琵琶聲由慢轉急,鼓點也隨之響起,兩個舞姬的動作逐漸加快,手中水袖拋出又收回,在急促的節奏中也絲毫不亂。
表演漸入佳境,場上的人被那行雲流水般的身姿吸引,目不轉睛。遲暮第一次見到如此出色的舞蹈,也漸漸看得出了神,視線隨著兩個舞姬收放自如的水袖不斷移動,耳邊迴蕩悠揚的琵琶弦音和利落的鼓點,被全然帶入了舞曲的意境之中,幾乎忘了眼下身在何方。
和她相比,周綺就要冷靜得多,她一隻手撐著下頜,神態淡漠,一副冷眼旁觀的姿態。
樂曲奏到高昂之處,樂伎們撥弦的手忽然頓了頓。樂聲停息,密集如雨的鼓點陡然停歇下來,兩個舞姬的動作定格在原地,揚展手臂的姿態如同振翅的飛鳥。
賓客們都看得入迷,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滯。但這停頓僅僅只在一瞬間,幕後的鼓點重重敲了一下,樂伎們又撥動了琵琶弦,兩位舞姬甩出水袖,縱情旋轉起來。
場上有人拊掌叫好,起頭的是個頗為豪邁的女子,緊接著,其餘人也跟著鼓起掌來。琵琶樂聲、鼓點和周圍的人聲混雜在一起,紛擾而喧囂。
周綺沒參與進來,只是漫不經心地看著。
忽然間,她眉頭輕蹙,轉頭打量四周:耳邊依然只有樂曲和人聲,但她卻在這陣嘈雜中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聲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丟進了水中,這樣東西還有些分量,落進水面的時候發出「嗵」的一聲輕響,緊接著水花濺起,然後又迅速歸於平靜。這聲音完全掩蓋在大廳的樂聲和人聲底下,輕微得像是從沒存在過一樣。
遲暮陡然回過神來,疑惑地望向周綺。周綺朝她點點頭,無聲地做了個口型:「有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