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周綺探身往裡面看了一圈,見地面整潔乾淨,這才放心地抬步走進去。她循著血腥味進了裡間,只見床榻邊帷幔被扯下一半,鬆散地垂在地上,死去的女人歪歪靠在床頭,雙眼兀自圓睜著,胸口插了一把匕首,手中還拽著帷幔的一角。
燭燈搖曳,她僵滯的身形在地上投下斜斜的影子。香爐里的香料還沒燒完,白煙裊裊繚繞,淡淡的香氣中混雜著血腥的氣味,圍繞在死不瞑目的人身側。
羅夫人死的時候應該還在床上休息,身上只穿了件裡衣,也沒戴首飾,只有手腕上的銀鐲還在,素白的衣衫上染了大片的血跡,像盛放的牡丹花。
前幾天她還風風光光地在船舷上被眾人矚目,不過轉眼之間,卻又無聲無息地死在了床榻上。
周綺輕輕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在房間裡四下尋找。遲暮不太想聞這血腥氣,於是站在外面等候,秦子軒也跟著她進來了,剛走到裡間,就被死屍僵硬冰冷的面孔嚇得「哎呦」一聲,連忙展開摺扇擋在眼前。
他正想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周綺突然抓住他的袖口:「你去問問他們,羅夫人平日睡覺的時候,她那個紅寶石的項鍊都放在哪。」
「啊?」秦子軒被她嚇了一跳,「你先鬆手,我不敢看她——」
周綺鬆開手,他連忙把被拽下來的摺扇抬到眼前遮著,然後小心地退到門邊,轉頭一溜煙跑出去了。
周綺沒管他,繼續在房間裡細細搜索。她把每個能開的抽屜都打開了,裡面的東西都擺得很整齊,不像是被人動過,羅夫人那些價值連城的首飾都穩妥地收納在妝奩里,唯獨不見了那條鑲嵌著紅寶石的項鍊。
過了一會,遲暮用袖子掩著口鼻進來,站在她背後,低聲說:「羅夫人的婢女說,她平日很愛惜那串項鍊,每次沐浴或者休息,都會將它放在盒子裡,然後擺在床邊的矮柜上。她睡覺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所以每次都會把外面的僕從遣散,不管是小廝還是婢女,都不能留在她的房間附近。」
周綺的視線落在矮柜上,上面空空蕩蕩,連一點灰塵都沒留下。
「她的項鍊不見了。」她平靜地說,「看這個姿勢,應該是有人來偷東西,然後她突然醒了,兇手就順勢殺了她,然後把項鍊拿走了。」
她走到床邊,指尖探上羅夫人的脖頸:「她可能剛死不久,也許就是我們在大廳的時候被殺的。」
一樓大廳正演著歌舞,琵琶婉轉的曲調中和著強勁的鼓點,當所有人都在為舞姬曼妙的身姿暗暗喝彩時,有人悄然走進羅夫人的房間,探手摸向矮柜上的價值連城的首飾——
這本該是非常穩妥的計策,羅夫人獨自在房中休息,睡意沉沉,如果沒有意外她不會醒過來,沒有人會知道他是誰。
可是羅夫人突然醒了,她大驚失色,當即要開口喊人,於是竊賊手起刀落,毫不猶豫地殺了她,然後拿走了首飾。
這一切都悄無聲息地發生著,就算有什麼聲響,也會被樓下的鼓樂掩蓋,根本不會被人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