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周綺不為所動,「死了八年的人突然復活,總要有人為之付出代價吧?」
玲萍瑟縮著不敢回答,周綺又問她:「李姝玉是怎麼知道的?」
「是那位客人,是老爺的那位客人說的!」玲萍急得眼睛都紅了,一行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我應該攔著她的……」
「李姝玉為什麼裝瘋?」
「是、是小姐讓我去的。」玲萍終於不再隱瞞,低聲說,「她實在是太思念夫人了,想讓夫人活過來,我就幫她許了那個願望……至於裝瘋,是因為她怕老爺要把夫人送走,就想裝作她見到夫人就病好了,她說老爺一向疼愛她,不會捨不得她繼續病著的。」
「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啊?」周綺笑了笑,聲音輕而低沉,她指尖撫上脖頸,示意對方看那道疤痕,「你看,你身上也有這樣的疤痕吧?你的傷痕會像這樣,慢慢地變淡,最後會完全消失,然後你就死了——我活了五年,你能活多久?」
「到現在為止,你也不後悔嗎?」
玲萍搖頭,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我從小就跟在小姐身邊,小姐對我恩重如山,她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我永遠都不會有怨言的。」
周綺笑起來,她轉頭看著遲暮,說了句:「你看,我跟他們十幾年的交情,竟然都比不上一個婢女對主人的忠心?」
遲暮垂眸看她,目光溫和而沉靜。
過了一會,周綺站起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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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過玲萍往外走,遲暮跟上去,兩人一起穿過雞飛狗跳的郡守府,走到前院的時候,看見李姝玉被人攔在一邊,跪在地上低聲啜泣,李大人面色陰沉地站在旁邊,秦子軒遠遠跟在他身後,扒著一根柱子,時不時探一下頭,很快又害怕地縮了回去。
還有一堆下人圍在一起,不少人都抱著包袱,看起來是收拾了金銀細軟準備逃走的。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前院中心的空地上,死而復生的女人僵硬地站著,無知無覺,她好像只是一具會行走的軀殼,完全沒有屬於自己的神智。
道士揚起手,一道符紙靈敏地飛躥出去,貼上女人的額頭,再一甩拂塵,忽然一陣勁風撲面,她身上陡然綻開一團火苗,從烏黑的長髮上往下蔓延,很快燒到了肩頭、衣擺,最後將她整個人都吞沒了。
遲暮跨過門檻的時候,聽見李姝玉低低地喊了一聲「娘」,然後是李大人陰沉的低喝:「閉嘴!」
走在前面的周綺回過頭,視線從院落中的那團火球上掠過。
她其實想問問李姝玉,犧牲婢女的性命去換一個虛無縹緲的願望,最後換回來一個不會開口的軀殼,這一切真的有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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