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暮突然有點難過,她問劉仲昆:「等我走了以後,是不是就沒人記得阿綺了?」
劉仲昆說:「我會記得的。」
「我知道你會記得,可那不一樣。」遲暮拂開桌上飄落的梅花,「你記得她,但那隻存在於茶餘飯後,或者每年清明掃墓時,懷舊著念上幾句。你和蘭芝姐,你們倆可以毫無顧慮,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所以你們不會再時時刻刻記著她了。」
她抬起頭,看向劉仲昆:「可我記得她,是每時每刻都記得。我看見梅花落下來,會想給她撿來泡茶;我看見黃昏時的夕陽,會覺得這很美,她也應該看一看;窗外下雪了,我一定會擔心,會想,她有沒有覺得冷?」
「我記著她,你也記著她,可我們的懷念是不一樣的。對於我來說,阿綺是我喜歡的人,可對於你和蘭芝姐來說,她只是個好朋友,擁有令人唏噓的命運,僅此而已。」
遲暮說著,自嘲般笑了一下:「沒關係,我會一輩子記著她,就算是死了,也會記著她的。」
她有點倦了,於是伏在桌案上,模仿著周綺平時懶散趴伏的姿勢,下頜擱在手臂上,望著漫天飛落的大雪。
過了一會,劉仲昆掛好了燈籠,過來叫她,卻發現她微闔著眼,已經睡著了。
他本想叫醒遲暮,低頭看見桌沿又落了一瓣梅花,突然微微一怔。
他想起了周綺,想起她在某個秋季,彎腰撿起地上的一片落葉。
她說:「萬物有靈,這些落花落葉,也許都是不同時節的信箋呢。」
他沉默半晌,輕輕拾起那朵梅花,放到遲暮手邊。
一陣風吹過來,樹上又紛紛揚揚灑下幾片花瓣,只有桌上那一瓣,只是微微顫了顫,竟沒有被風捲走。
劉仲昆無聲地嘆了口氣,心想:就當這是阿綺留給她的另一封信箋吧。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