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玛丽说。
“好啦,我该走了,该把东西整理归位之类的。宝贝,听着,我要你在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打电话给我,好吗?切记。”
电话突然安静下来,随即又响起一阵似乎有针在另一头刮来刮去的杂音。“好。”最后,玛丽说,她的眼睛依旧盯着地板。她看见桌子底下有一球球的灰尘和头发。
“再见啰,亲爱的。”她妈妈说。
“再见,妈。”
又过了一两分钟,玛丽才敢抬头看屏幕。她的心跳加速,开始阅读伦纳德·威廉斯的犯罪报道。
知名温彻斯特教授被控抄袭
一名于温彻斯特任教的大学教授被控抄袭。伦纳德·威廉斯副教授被控将约翰·唐恩·布朗1971年的名著《潜意识之心》里的几段文字,几乎逐字逐句地复制到他1986年出版的《悲剧与实质:用逻辑看世界》一书里。约翰·唐恩·布朗的哲学著作共计二十余本。他自1960年代起,在耶鲁大学任教三十五年,近日因直肠癌辞世。他的遗孀洛瑞塔·霍克斯-布朗尚未对此事公开响应。校方目前暂停威廉斯教授的职务,等待教职员特别委员会进行调查。
玛丽终于再度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恢复了大腿、膝盖与心的知觉,但却没法把自己带到床边。当她终于坐在床上时,已经是午夜之后的事了,第二天上课要讨论的《玻璃之城》,她一页都没读。
这是什么意思?或许一点意思也没有。她大一时的人文学教授曾说过,如果你不从别的地方借点东西来用用,你就不能算是在认真研究。他说,学术研究就是那么回事——借用。但玛丽也知道,那和威廉斯教授的行为有所不同。他是剽窃——“几乎逐字逐句地复制”,报道这么写着——一整段内容。玛丽想像他把布朗教授的书摊开,坐在书桌前思考着:我该这么做吗?或者他根本一点罪恶感也没有?威廉斯是不是和玛丽推论里的波丽父亲一样,行事冲动,把成就看得比潜在的风险还重?当他把那本旧书摊在眼前,或许还用两个镇纸压在书脊的两端,方便边读边打字时,他是否了解他饷醋龌嵋⒌暮蠊?
现在,她终于对威廉斯有一点点了解了。但知道这件事究竟是好还是坏?或许这意味着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拿波丽的故事当教材显示出他性格里某种更深层的残酷。或许这个男人的精神状态不稳,才会利用学生抒发他扭曲的偏执。但或许这一切并不代表什么。或许整件事只是一场误会,只是一个他已经忏悔过也已然忘掉的错误。
八、
“逻辑告诉你们,”威廉斯教授星期一下午上课时说,“麦克是绑架犯。犯罪背景调查显示,他曾数次遭到殴打,酒后驾车、公共场合醉酒闹事以及携带大麻,但都只是一些小儿科的轻罪。然而,他身上有某种危险因子——某种黑暗又神秘的因子。你们已经看过饰演他这个角色的男孩照片。我挑选这个人担任这个角色,是因为他在现实生活中是个爱沉思冥想的家伙。你们觉得他看起来像麦克吗?”
全班静默了一会儿,两三个学生低声说:“像。”
“没错!”威廉斯突然生气勃勃地说。他第一次走下讲台,伸出手,缓慢地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就是这样。逻辑在波丽和麦克之间牵引出一条具体的线,一路延伸到被弃置在斯奇伯林路上的车子。你们的心智会找出方向,你们的直觉会填补当中的空缺。假如某种猜想符合某个特定的模式,那么你们的心智就会带你们往那儿去,并屏弃别的主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