瀝泉答道:「東南角有個小院子,一直沒人住,外面有花園圍繞,離別的院子都比較遠,很清靜。」
蘇東辰早已對安國公府的全貌瞭然於胸,一聽他說就明白了。那是個非常偏僻的地方,人跡罕至,曾經是用來禁閉府中犯事小妾的地方,後來棄之不用,已經有些破敗。
「嗯,很合適。」蘇東辰點頭,「讓人整理好,供佛的房間特別要注意各種忌諱,可別落人口實。三天之內,必須把夫人請過去。」
「是。」瀝泉躬身答應,立刻出門去辦了。
蘇東辰這才重新提筆,繼續寫自辯折。
他是武將,不必像文官那般引經據典,只需有什麼說什麼,措辭直白些也不打緊。他也不打算說胡氏買兇的事,只是重點提到自己回京途中遭遇的襲殺事件。他當時身負重傷,險些喪命,有誰作戲會作到這個程度,拿自己的命來玩。像康王,連母親死了都不肯回來奔喪,只把兒子推過來頂缸,這才是梟雄本色。當然,這些話他不能明著提,只隱晦曲折地表明意思,自有疑心病重的皇帝去聯想。他只是反覆強調,時隔半年的兩次襲擊,目標都在自己,而不是御史彈劾的聲東擊西,掩人耳目。他幾番遇險,在生死邊緣翻過身來,絕不是因為刺客不出力,而是因為將士用命,拼死搏殺,自己也全力拼搏,浴血奮戰,這才消滅刺客,死裡逃生。那些文官道聽途說,妄加猜測,讓奮身效死的官兵們流完血再流淚,以致軍心渙散,官兵們心情沮喪,讓他練兵半年的效果大大降低,實在令人心寒。
他是武官、粗人,遇到這種事,若是一點怨言都沒有,那才奇怪,因此他在奏摺里先自辯,再抱怨,字裡行間卻洋溢著對皇帝的忠誠和孺慕,仿佛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向君父訴說心中塊壘,完全沒想到君父是否會疑心自己。
洋洋灑灑寫了數千言,他又從頭到尾修改了幾遍,再通過洛漓念給晏斐聽,根據他的意見又改了幾次,這才恭楷謄抄到摺子上,然後派人送到通政司,按正常程序遞到御前。
三個皇子已經廢了兩個,寧王雖然無恙,卻被言官彈劾欺君罔上,不孝不悌,德行有虧,人品上有了瑕疵,自然做不了儲君。除此之外,南宮循傷重不治,已經奄奄一息,僅靠著百年人參吊著一口氣。康王府長史派去遼北報信的人已經在途中,康王拿住了把柄,只怕會大做文章,鬧得天翻地覆。
皇帝這兩天恨怒交加,身體承受不住,也病倒了。在龍榻上輾轉反側,他非常不安,生怕自己有個不測,大皇孫不能認祖歸宗。寧王並無明君之相,勉強能做個合格的親王罷了。若最後是寧王登基,於國無益,他又如何去見列祖列宗。
翻來覆去想了又想,他終於決定不再拖延,派人去宣蘇東辰,讓他攜子進宮。
蘇東辰心知肚明,將兩個兒子帶上,進到皇帝寢殿。帶著兒子行過禮後,他當著皇上的面,小心地去除蘇鈺仲的偽裝,然後將他輕輕推到龍床邊。
殿中已經清場,只有皇上的貼身大太監在床前服侍。看著蘇鈺仲的真面目,連這位老成持重的大太監都露出了驚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