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微微低垂著眼,保持著得體的姿態,「阿家來吩咐過,說見到賀樓夫人,要小心謹慎,謹記晚輩對長輩應當有的規矩。」
她說著,臉上盪起一抹淺淺的笑,那笑如同一股春風,吹拂在人的心上,泛起一圈圈的漣漪。
慕容延目光黏在她的身上,半絲都捨不得放開,哪怕聽著她這話,覺得有些不對,也沒有細究,他俯身下來,「阿娘,來者都是客,楊娘子已經站了好會了。」
「她是晚輩,在長輩面前站站怎麼了?」賀樓氏蹙眉,兒子竟然為沒見過幾面的女人說話,賀樓氏十分不滿,她橫了清漪一眼,清漪站在那裡,依然保持著恭謹的姿態,可是眉梢眼角還是眼底都不見半分害怕和卑謙。
「阿娘,」慕容延見清漪那麼站著,忍不住心疼,那麼嬌嬌柔柔的模樣,站了這麼久,還不知兩腿有多難受,「她又不是嬸母,你讓她站著,嬸母又不會管的,再說了,這漢人裡頭阿家和新婦就是天敵,她若是在阿娘這裡受了苦,恐怕嬸母那裡還不知道要如何高興呢。」
賀樓氏眼珠一轉,轉念一想也是,她看向清漪,又看了一眼兒子,慕容延立即對母親一笑。
母子兩人說話的時候都是用鮮卑話,清漪聽不明白,就見著這對母子嘰嘰咕咕在說些什麼,而後賀樓氏就讓自己到一旁的床上坐下。
清漪聽不懂他們說些什麼,但是多少能從賀樓氏之後的言行里猜出些什麼來,清漪瞥了一眼慕容延,慕容延馬上對她展顏一笑。
賀樓氏令人將清漪帶過來的禮帳拿過來,上下掃看了一眼,上頭密密麻麻的都是漢字,賀樓氏的漢學並不好,只是認得字,不做個睜眼瞎罷了,見著有些複雜點的字,就跳了過去。
一路看下來,見到裡頭有不少金銀器,賀樓氏緊繃的臉上才有了些許笑意,「你阿家倒也知道些規矩,這麼多年在我們家帶著個孩子白吃白喝,孩子大了還要我男人給她兒子張羅前途,這會倒也知道回報了。」
慕容延盯著清漪,聽到母親這話,臉上一紅。他手掌握成拳頭壓在唇上咳嗽了一聲,「阿娘,陳年往事提它作甚?」
「現在不提,還甚麼時候提?何況我說的都還是事實。」賀樓氏很是不滿,「當初她一個寡婦,不想著好好改嫁,偏生要拖著個累贅來,白吃白住了這麼多年,也該還了。」
慕容延飛快的乜了一眼那邊的人。清漪坐在榻上,唇邊含笑,看不出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不過哪怕看不出,慕容延也猜的出來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他咳嗽了聲,換了鮮卑話,「阿娘,外人還在,不要說這些。」
賀樓氏哼了聲,「你們男人啊,真是看到漂亮女人就知道裝!你阿爺這樣,你也是這樣!」
慕容延沒成想心思竟然被母親看出來,滿心尷尬。心中慶幸眼前小女子是漢人,聽不懂鮮卑話。
「阿家說了,為了感謝之前的照顧,特意令人送上了玉造的佛像。」清漪道。她察覺到那個年輕男人的視線在身上游弋,那目光火熱而又期盼。讓她很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