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隱之頗為艱難的吞了口唾沫,掌心裡都是濕黏的汗水。他知道上回帶走姐姐的是元穆,為了元穆好,他一直沒怎麼將此事告訴慕容定,可他也明白根本瞞不住。他又不是一個人去的,何況已經有人在救被困在潁川王府邸里的徐燦,到時候問一問就都知道了。可他還是不想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
畢竟元穆曾經那麼傾慕姐姐,說出來實在是有違道義。
過了好會,慕容定才萬般不舍的把視線從面前的書卷上移開,他抬頭看著面色冷靜的楊隱之。
都說萬般想法藏於腹中,而絲毫不顯露於外,可以拜為上將軍。眼前少年喜怒皆不露於外,算是可塑之才。
慕容定抬手,手裡的書卷咚的一聲被拋到了一旁,「你可知道,我叫你來所為何事?」
「不知,還請將軍示下。」楊隱之低頭。
少年郎個子在這段時間裡瘋狂的向上躥,如同春日裡頭吸飽了水分的春筍,個頭隱隱約約已經快要和慕容定差不多了。
慕容定眯眼瞅著面前的半大小子,想起嬌妻那會求他救人回來的時候,這半大小才受了大罪,瘦瘦小小活似個猴子。現在倒是長得這麼高大了。
楊隱之被慕容定盯得脖子後寒毛直豎,袖下的手掌再次默默攥緊:如果慕容定因為此事遷怒姐姐,那麼他只有對不起元穆了!
「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不要說出去。」慕容定緩緩道,頂著楊隱之有些複雜的目光,「你知道我們軍中現在軍糧還足夠嗎?」
楊隱之愣了愣,他眼眸一轉,「恐怕難以支撐度過整個冬日。」
慕容定點頭,「正是!我在南邊搶了幾回,糧草一時看來是充足了,不過時間越長,糧草的問題就越來越迫在眉睫。」他說著雙眼緊緊的盯著楊隱之,楊隱之有些驚訝,抬頭和他對視了一眼,「那麼將軍的意思是……」
慕容定靠在憑几上,雙臂霸氣的伸展開,「朝廷是不可能管飯的,我也不能放縱手下人到處去搶,到時候成甚麼了?我們接著要去上黨郡,我聽寧寧說,上黨郡有你阿爺的故人,你和幾個人去這些故人那裡,說明白一下,就說我們和他們借糧。」慕容定手指輕輕撫了下唇上,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楊隱之,「你應當明白我的意思吧?」
楊隱之醒悟過來,立即道,「將軍,我知道了。」
慕容定依然沒改起初的打量之色,「人都說少年英雄,但是少年英雄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前去上黨郡並不是一件容易事,都說天下攘攘皆為利來,那些所謂的舊識,不見你阿爺,看到你,心裡難免有輕視。若是你覺得難辦,只管和我說,我另派人去,也不會為難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