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定搖了搖頭,「小孩子麼,想的都多。阿爺是天,阿娘是地,沒了天,至少還有地撐著,可要是連地都沒有了。對於那會的我來說就真的是天崩地裂,都活不下去了。」
「……」清漪手掌覆在他在自己腹前的手上,有些心疼他。那么小的孩子,沒有了父親之後,母親可能也會改嫁,天地皇皇,不知何處是自己的藏身之處。
「我那會和我阿娘說,要是她改嫁了,我就拿著碗到她改嫁的那戶人家面前日日討飯去。」
清漪險些一口口水嗆在喉嚨,她雙目圓瞪,吃驚的望著慕容定。怎麼也不敢相信慕容定真的能說出那種話來。
「後來阿娘帶我去了并州,投靠阿叔。阿叔對我好,見著我就把我抱起來,給我糖吃。待我比他自己的兒子還要好很多。」慕容定眨眨眼,「不過那裡到底不是自己該呆的地方,何況賀樓氏看我不慣,後來阿娘和阿叔又……再大點我就到外頭去了。」
「在外頭很苦,我都沒和阿娘說過。覺著男子大丈夫頂天立地,既然出來了就不要和個婦人似得哭唧唧。只是我還是覺得要是有個人能在個地方等我就好了。」
慕容定臉頰都貼在她臉上,在外面打打殺殺,可他還是希望有人在等他回去,而不是隨便有個地方就可以在地上睡一覺。
他想有個人在屋子裡頭等他,沒有個人,就他一個,清涼冷清,只是個屋子。
清漪心頭酸澀,他現在不見半點之前的威風,和個瘦了委屈的小孩,靠在她的身上,哼哼唧唧的說自己的委屈,想要她摸摸頭,給塊糖吃。清漪遲疑了下,等他雙臂鬆開,她回身過去,手掌放在他頭上,輕輕的揉了揉。和小時候哄弟弟一樣。
慕容定今日上半邊腦袋都是蜈蚣辮,烏黑柔亮的髮絲被他和黑人兄弟一樣編織成很多條蜈蚣辮,然後束好。下半邊頭髮和其他鮮卑人一樣都披散下來。
清漪揉了揉,湊近了,「這揉著有些不太好,下回你把頭髮都放下來,我好揉些。」
慕容定琥珀色的眼睛眨眨,很是認真的道,「下回我試試。」
兩人對視好會,終於忍不住噗的笑出來。慕容定笑著笑著,腦子裡突然冒出個事來。
他慌慌張張向四處看了看,「等我一下!」說完,他就跑到屋子最裡頭開始翻找。
屋子裡的侍女早在慕容定抱過來的時候,就都退出去了。這回屋內也只剩下他們兩個。清漪站在那裡等了好會,只聽到裡頭叮叮哐哐的響,過了好會,慕容定手裡捏著個金燦燦的東西走過來,他滿臉含笑,看向清漪。
手伸到她面前,「給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