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默整個人趴在桌上,腦袋枕在手上,眼睛跟著房間裡忙碌的身影動著,嘴裡低聲喚著「雪落」。
「啊,什麼事?」蕭雪落整理著櫥子裡的東西,心不在焉地問。
「我快要回去了。」
「哦哦,那路上要小心,不要隨隨便便就讓人給叫走了。」蕭雪落手上的動作一頓,眼裡閃過一抹深沉的色澤,過後依然心不在焉的回答著。
「你會和我一起回去嗎?」
「不會,那樣會惹上麻煩的。」
即使心不在焉,蕭雪落看上去似乎還是殘留著點理智的樣子。紅默嘆了一口氣,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擋住蕭雪落的去路,「如果一個人故意犯了錯對別人造成了影響,要不要受到小小的懲罰?」他說著,晶瑩如琉璃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要啊,傷害了別人的話當然要受到懲罰拉。」蕭雪落被看得莫名其妙,但還是老實回答了,「如果你是勸我和你一起回去免談。」
「呵呵。」紅默乾笑著,接著問,「那如果一個人答應了幫別人做她交代的事,而他又沒有去做是不是不對?」
「是,不守信用不好。」
「如果做了有人會生氣怎麼辦?」紅默眼中笑意漸濃,蕭雪落很乾脆的回答,「不要理他。」
咔——
蕭雪落低頭,白皙的手腕上扣著銀色鏈子,鏈子的一端是笑得春風燦爛的紅默,「蕭雪落跟我回去吧。」
她眨巴著眼睛再眨巴著眼睛,手上的鏈子還是沒有消失,蕭雪落不滿皺著眉,小嘴嘟著老高,沒有打斷紅默的話。
「對於你請我過來做客的事情,我還是很介意的,所以現在換我請你回去做客了。」紅默微笑著說道。
聽完,蕭雪落不好意思地低這頭,爾後,她望進他清澈的眼睛,臉上微紅,濕潤的小嘴張了有合,手不停地絞著衣角,小小聲地說:「可是人家比較喜歡男的。」
聲音不大,剛好讓人聽到。
紅默的眼角抽搐不止,片刻後,咬牙切齒地說:「誰告訴你我是姑娘的!」
「難道不是嗎?」蕭雪落純潔無比的眨了眨眼睛,隨後在紅默的視線里,解開了那鏈子,低聲嘆息般說道:「看來,我們要換一個地方了。」
她的話音才落下,紅默就倒了下去。
慕瑾覺得不對勁,不過,好在先前她不管這個人是不是慕靄馨,都在她的身上做了手腳,是以,這個時候她並不慌張,隱隱的,還有種自己先前的猜測是對的的感覺。
會是她嗎?
慕瑾嘴角勾著笑,那麼,就讓她看看,這個好堂姐如今要做什麼好了……
……
蕭雪落走得很快,外貌上似乎還有點崩壞的樣子。
慕瑾最開始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蕭雪落要在情況有利於她的情況下動手,放倒紅默,現在是有些明白了,她並不是發現了她的存在,而是因為某些原因等不了那麼久了。
秘寶重現。
「三年前,玄麟大陸的那個東西神秘被盜成為轟動一時的懸案。最近收到消息,有人帶著一批贓物在冥河出現,我們懷疑那東西就在其中。」徐靈兒拍了拍蕭雪落的肩,給了一個鼓勵性質的微笑。「資料已經放在了老地方,你拿起來的時候要好好看啊。」
蕭雪落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神諾骨牌麼?傳說,誰推倒了第一張帶來災難的神骨牌誰就會一直倒霉,災難會像雪球樣越滾越大。
蕭雪落不禁打了個冷顫,她最討厭麻煩了,「一定要它嗎?可不可以換別的?」
「不行!上面說要月亮就絕不能摘太陽。」徐靈兒一口否決,反而催促道:「你要快點動手,不然東西飛了,我……」
「好拉,好拉,不然你就宰了我對吧?」比起災難,眼前這位發起火來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苦著臉的蕭雪落迅速分析出情勢的利弊,「我馬上去準備。」
神骨牌,據說是某個修仙大能根據私人愛好而派人打造的,除了本身的價值連城外,據說還和一筆寶藏有關係,只有解開裡面秘密才能得到寶藏……哎!蕭雪落無奈地嘆了一口起,把黑色卡片從儲物袋中拿了出來,對準前方火光明亮的一片——「哐啷啷——」一張卡片打破水杯斜插進牆裡,同一時間,陣法啟動,院子裡的護衛和暗衛紛紛出動,在四周收索可疑人物。
一位面色陰沉的中年男子從椅子上起身,走過去看守衛取下來的卡片:
暗格裡面的東西,三日後吾要了。
蕭雪落看到院子裡的人亂成一團後,滿足地笑了起來,像是親手摘掉偽善者的假面具一樣痛快。她要做的事情已經做了,接下來,那人必然是會去查看暗格吧,這樣,她的人就知道準確的地點在哪裡了。
打草驚蛇什麼的,怎麼可能真的有人那麼蠢,偷東西還先告知對方。她一蹦一跳地往回走,纖細的身影漸漸被夜色所覆蓋……昏暗的燈光下,一抹落寂的身影無端闖人蕭雪落的眼帘。
他雙手抱著膝蓋安靜地坐在草地上,如同被世人所遺棄的孤獨者。柔順的長髮閃著奇異的色澤在風中輕舞,依稀透著倔強的光芒的如花瓣般的嘴唇緊閉,散發著天空悠遠氣息的眸子漫上迷惘,像是在看著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看,仿佛眼前擋著一塊布而使他不去看外面的世界。
空氣中,流動著寂寞的氣息……
「你、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蕭雪落蹲在他旁邊擔憂地問,眸子裡的光芒暖人心弦。少年愣了下,眸子裡飛快地閃過一抹奇特的光,然後笑得甜甜地,「我離家出走迷路了。」
蕭雪落眼角一抽,笑容僵硬在臉上。這種情況不都是應該和家人走散然後迷路了的嗎?「我送你回去吧。」
「不要,他們不愛我!」孩子特有的任性時不顧一切的堅決語氣。
「乖乖聽話。」蕭雪落柔聲哄道,「你再不回去家裡要擔心了。」
「才不會咧。」雪銀月小嘴一嘟,賭氣似地別過臉不去看她。
良久。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停下來瞪他,他躲在一角怯怯地望著她,如若她再敢大聲說話水汪汪的大眼睛便有立刻噼里啪啦掉水珠子給她看的架勢。
她……她……她不過是想去安慰他幾句,再送他回家,不用這樣吧? 蕭雪落算是明白什麼叫欲哭無淚了。
緩緩舉起雙手,委屈地瞥瞥他——她繳械投降了。少年抿嘴輕笑,漂亮的眸子中划過的光說不出的邪氣魅惑。
慕瑾看著有趣,看來,不止是她盯上了這個女人啊。
夜色下,有股勢力正蠢蠢欲動……
……
「主上,人帶來了。」中年人側了側身子,讓上頭的人可以看到旁邊的人。
光潔的黑色石桌後面坐著一位神色陰鬱,體態臃腫,眼神狠厲的男子,她看了一眼過來的人,說道:「恩,帶他下去看下貨。」
他稍稍抬了一下頭又低了下去,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眼裡閃過陰狠之色。
「是。」中年人移動石牆上眾多突出的塊狀花紋里的一小塊,和一位年紀相仿的男子消失在暗道中。
外面。
少年如畫,美貌動人。兩人原本是並肩走著,忽然有一人停了下來,不走了,他歪著頭看著蕭雪落。
「怎麼拉?」
「雪落,我長大了以後娶你好不好?」
蕭雪落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伸手就敲了過去,「蠢貨!」
「好不好?」他的臉上似有嫣紅閃過,大大的眼睛裡溢滿了期待和羞澀。蕭雪落有些不自在,隨口敷衍了幾句,「好拉,等你長大再說。」
她走得很快,以至於沒有看到那水汪汪的眼睛裡一瞬即逝的精明和睿智。雪銀月閃著水潤誘人光澤的紅唇輕輕一抿,歡歡喜喜地追去,像極了不諳世事的孩童。
「說好了哦,在我十八歲的時候做我的女人哦。」
「好好好,隨便你可以了吧。」
兩人越走越遠,橙色暖暖的燈光,辯駁的樹影,晚歸的孤鳥。
夜色,更黑了。
雀鳥西街的一間民房內。
本想叫雪銀月吃點心的蕭雪落,看見他正全神貫注地注視桌面,玩得不亦樂乎,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悄悄走到他身後。
遊戲中,棋子——
「很好玩嗎?」 蕭雪落不解地問,感覺好幼稚哦。
「恩,很好玩,」雪銀月仰著天真的小臉,「雪落要不要一起玩?」稚氣未脫的嗓音里漫著絲絲滿足。
「好啊。」 完全把上一刻的感覺丟在角落裡的少女在一旁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夜風吹動了一池的湖水,映著滿天星辰的水波閃著璀璨的星花。楊柳下,黑衣人輕抿了一口陳年女兒紅,拔下插在樹幹上的卡片看了看,喃喃說著什麼。
「來偷東西的……呵……好久沒工作了……不錯不錯……」
月落星沉,時間永遠是向前走的,轉眼三日就過去了。金色的陽光透過雲朵的縫隙灑落在鵝卵石鋪就的道上。
蕭雪落坐在石椅上,手托腮,陷入沉思。
再過幾個時辰就到時間了,明知道不該,卻還是止不住的開始胡思亂想。
把小月留在這裡發生危險怎麼辦啊?當初真不該一時心軟,想起幾天前神情低落的小孩,蕭雪落皺了皺眉頭,她希望他能過更快樂的生活。
他們,是不一樣的人,雖然是她一開始就去接近他的,可是越接近越覺得不該那麼做,這也是為什麼,後來她都沒有去找他的原因了,沒想到,後來居然是他找來了。
鬱悶。
雪銀月看著旁邊,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懊悔一會兒憐惜一會兒又嘆氣的少女,唇角俏皮地彎了起來。水光一閃,一抹狡黠從他海水般的眸子裡划過。他走過去,小嘴一嘟,張著無辜的大眼睛搖了搖蕭雪落,「我餓了——」
風過,美人如畫。飛揚的銀色髮絲,無端迷亂了行人的眼。
她就這樣愣住了,臉紅心跳,忘記了反應。
「今年冬天一起堆雪人吧?」
「嗯。」
「可是,我現在就想堆雪人呢,怎麼辦呢?」雪銀月苦惱地說。
現在?蕭雪落想了一下,拉起他的手。「走,我知道有個地方。」那個地方終年白雪皚皚。
「哇啊啊,雪落,你可千萬不能走。」徐靈兒一著急通過附身靈蟲嚷嚷道。
可惜,細微的聲音沒被想聽的人聽到,雪銀月伸手把隱藏在草叢裡的小爬蟲抓了出來,輕易地,捏碎了。
慕瑾是沒有興趣看別人打情罵俏的,有那功夫,還不如修煉,只是,這種時候,她就是想走都不能走,必須要盯牢了蕭雪落,只有等到最終的確認以後,她才會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