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瑾回到教室的時候並沒有受到多大的關注,因為當時那個性情古怪的詩人班長正熱血沸騰的抱著吉他坐在講台上對著老師,深情地唱出一首首使人斷腸的船歌。
說起班長,也是個神奇的人物,據說是某一領域不可多得的奇才,在這掛科是傳說的地方,他居然穩穩地把外語科目掛在東南枝上摘不下來。
曾在尤教授氣急敗壞三聲五令中,令人跌倒眼鏡的寫下好好讀書,力爭全班第一的保證書。期中考後,教授拿著卷子兩行清淚。
第一名左冷華25分,其餘考卷瀏覽下去統統個位數。
過去的榮耀不算什麼,但現在慕瑾親眼見證了他的牛B史。老師憤怒的打電話通知教導主任,而後在班上一片鬨笑聲中怒喊著安靜。
好不容易正常上課了,這個剛來到學院不久的導師拿著歷史書用一種盛讚奇蹟的腔調描述著特帝之城的輝煌與榮耀。慕瑾忍不住背地裡翻了個白眼,這座城可不止培養了許多少年天才那麼簡單,這些以最苛刻的精英教育培養成才的少年們,副作用是傲慢冷情到了極點。
單看惡魔嶺就匯集了平日你想都不敢想的怪物,天才什麼的,做起壞事來同樣不手軟。
滴滴——
手機里傳來了一條信息,是來自惡魔嶺的社交邀請。
是什麼活動呢?慕瑾手中諳練的轉著筆,腦海里則發散性思考著最近該做的事情。
「慕瑾有人找。」
忽然聽到班導喊自己的名字,她順著視線往窗外看去,果然有個身材火爆的美人在外面,只是上課時間她是以什麼理由叫自己出去的?
和老師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了,她站起來推開椅子走了出去,「你找我?」
「走吧,學生會的事情。」來人面色古怪的打量了一會兒,傲慢的擺擺手要她跟上,慕瑾稍微沉思了下跟了上去。
路越走越偏,慕瑾留意到一路走來幾乎沒遇到什麼人,就算偶爾瞄到路人也是面色不善的看著她,巧的是她們站的位子有意無意的阻斷了她回頭的路。
這樣的地方學校自然是沒安攝像頭的,如果出了事故也是沒人知道的。慕瑾心中有了計較面上卻不顯,依然隨她繞過小樹林走到偏僻的小屋旁,「這裡是?」
「進去。」女同學毫不猶豫的把她推了進去,自己快速跟上關門。
綜合樓的屋頂上君銘收回目光繼續畫自己未完成的風景畫,早在她們出現在小路上時他就看到了,對於事情的發展也有所了解。他細心的塗著顏料,在上完綠色最後一筆時不小心用力的拉了下,留下綠色的劃痕。沉默的看了會兒敗筆處,他丟下畫筆起身離開。
「說完了嗎?」慕瑾準備起身,這個女人根本就是炫耀錯了對象。
「我只問一句,你要不要離開恆月學長?」卡琳娜傲慢的拂過金髮,眼神不善的睨著慕瑾。
「都說了我和他沒關係,你到底要糾纏到什麼時候?」慕瑾雙手按在桌上皺著眉頭,上次才找她的麻煩這回又來,女人,難道你的名字叫沒事幹嗎?
「那這些是什麼?意外的走到了一起?」
卡琳娜指著桌上的大量照片,裡面全是慕瑾和拓拔恆月的身影。不得不說校園狗子隊的強大,慕瑾和社團成員的每次接觸幾乎都拍了下來。
慕瑾冷笑,「這樣就有關係了,那我們還真是關係非同一般啊。」
在場的人自然知道她是暗指借學生會之名把她騙來的事情,頓時臉色齊齊不好,性格暴躁的已經踢飛椅子準備干架了。
「我沒興趣陪你們玩,前面的話就當沒聽到,什麼喜歡啊愛啊自己搞定。」她扭頭躲過一個人的拳頭,「喜歡的人有很多,愛的人只有一個,就算情投意合,也不一定推心置腹。炫耀的,永遠是無知。」
卡琳娜暗自咬牙,滿面怒容,居然被擺了一道!
原本以為可以敲打敲打這不知所謂的平民,居然在不知不覺間被她探清楚了所有的情況。真是,該死!
君銘站在門口敲了下門,裡面的打鬥聲立時停止了。
「誰?」
「君銘。」
疏離的聲音透過木門傳了進來,現場的五位女同學心虛了下,隨後狠狠瞪了一眼慕瑾。她踢飛腳下的胖子,拍拍手開了門出去。
「是你?」慕瑾瀟灑的理完衣服才發現來人竟然是認識的。
君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不關自己的事,可看著她被帶進暗室竟不放心起來,「以後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走。」
「恩,想下次會注意。」慕瑾嘴上應著,腦中則在思考君銘怎麼會幫她解圍來著。
推開門,君銘皺著眉往裡斜睨了眼,好看的丹鳳眼裡儘是不悅,「雖說你是恆月的女朋友但是事實如何你自己清楚,別再有下次了。」
卡琳娜一直低著頭,直到人走了才憤憤然踢了桌子一腳,能不知道嗎,這女朋友的身份只是騙來的,恆月他根本不承認。
這是紫色的天地,童話一般的世界。
藍花楹絢爛地開了一樹又一樹。
樹上是滿樹的花,地上是層層疊疊鋪展的花瓣,滿目的藍紫,無盡美麗神秘,仿若這一方天地都被紫的氣息曖昧著、迷惑著、誘惑著。
慕瑾沉醉在這夢幻一般的紫色天地中,沐少卿眉頭一皺,似乎想起什麼事,她微微一笑,拿出一張卡片遞給了慕瑾,「忘記了,我還有點事,這個給你,歡迎你過來玩。」
見人匆匆離去,慕瑾提著精美的點心站在不算熟悉的路口,猶豫片刻,踏進了林中。漫步在飄落的紫色花瓣中,慕瑾的心情意外的平靜,不知道塔頂的那個少年是不是還在。
傳說中詛咒纏身的厄運少年,無法洗白的罪孽?
校園中有著無數關於他的傳聞,讓人分不清真假。
初見時天空下了很大的雨,她頂著厚厚的法律基礎學在雨幕中前行,陰暗的天色下悲涼的鋼琴曲從右邊的鋼琴房裡傳出,說不清什麼原因,她忍不住停下腳步,想看看是誰在彈奏。
再見時,他在荒林的陽光中拉著小提琴,那般的投入又那般的漫不經心,他沉浸在虛妄的世界,像是個誤入歧途的精靈,安靜憂傷。
那是個驚才絕艷的少年,像是從時光里走出的一般,驚艷了慕瑾過去所有的歲月。
那天出來後她才知道自己欠了人家多大的一份人情。
他在回去的路上被襲擊了。
風過花海,搖曳起無邊絢爛的紫。
林蔭杳杳,紫花錦簇,飛花散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襲香氣,淡紫的藍花楹植了一路,放眼望去猶如一條紫色的煙霞。
靜謐的時光中,藍花楹開滿樹,美得迷幻妖嬈,紫得純粹絢爛。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慕瑾漫步走著,藍花楹樹下一隻比特鬥牛犬警惕的爬了起來,看著前方擅自闖入的人,然後一隻兩隻三隻……二十幾隻比特鬥牛犬從各個不同方向包圍了過來。
察覺到不對勁的慕瑾忽然抬起頭來,對上了一雙兇狠的眼睛,這是怎麼回事?她立馬提神四望,同時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腳底升起,第一次換條路走就悲劇了要不要這麼慘啊!
正忙著完成報表任務的沐少卿突然想起惡魔嶺的森林早被比特鬥牛犬占領了,那個可愛的妹子正被他丟在半路上,隨後他又搖搖頭安心做事,今天秋野澤在呢,總不會出現傷人事件。
這邊,可憐的慕瑾再次體驗了回被狗追的驚險運動,不同的是上回的卡羅斯沒有這麼兇猛,這群比特鬥牛犬一看就知道牙口很好。
臥槽,這是要人命啊!
她找了個漏洞奮力向前跑去,同時一把飛刀很快的滑到了手中。
跑了許久,汗流滿面的慕瑾這才奇怪,按理說這群惡狗明顯訓練有素,從它們的表現看更像要把她驅逐到什麼地方,而不是鍛鍊它們強壯有力的兩顎。
一聲悠長的口哨響起。
狗狗們立刻停住了腳,紛紛正襟危坐,像一群聽話的士兵。
晚風吹過大地,花瓣飄落,不一會兒滿地藍紫。少年不知何時悄然立在樹幹上,白衣翻飛,眼神嘲弄,他背後的紅霞火一般燃燒著天際。
是他——
慕瑾有些詫異。
夕陽餘暉下,少年驕傲的立在一方,姿態閒雅大方。
秋野澤跳下藍霧樹,映著背後滿樹的花,揮一揮手,比特鬥牛犬們紛紛退去,他踩著淡紫的花瓣一步步走來。
「好巧。」慕瑾淡然的打著招呼。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來找我嗎?」秋野澤手插著口袋清閒舒適走來,俊美的容顏隱約閃過乖張的戾氣,「不用白費力氣了,花千溟是不能離開惡魔嶺的,除了特殊情況,擅自離開只會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失去自由了嗎?
童話中是公主被禁錮在城堡之中,現實里卻是王子被束縛在高塔之中。
這麼說那個傳聞是真的了。
慕瑾蹙眉,但明白這不是她能多管的閒事。
「你就這麼想見到他嗎?」秋野澤的臉上露出一個惡劣的微笑,顯然他又想到了什麼壞主意,「如果你求我的話。」
他話還沒說完,慕瑾用一種看外星生物的奇怪眼神盯著他,頓時說不下去了。
「好吧,我只是想告訴你……」秋野澤突然湊過去,臉色微紅地對著慕瑾,他的眼睛晶瑩明亮,像是聚集了世界上所有的快樂,讓人想起家中賣萌打滾求主人撫摸的貓咪,「老子看上你了,允許你和我在一起,不用太榮幸哦。」
對上這樣的秋野澤慕瑾心中閃過怪異,聞言後更是臉色發黑,她一揮手,拍開了眼睛的主人,「別開玩笑了,這榮幸我想別人會需要的。」
秋野澤的臉上瞬間閃過落寞,只一瞬又恢復了他慣有的傲慢態度,「好吧,我想說在那傢伙少得可憐的放風生涯中,今天算一次。」
「謝啦。」慕瑾點頭表示知道,往來時的路上走去。他雙手插在口袋裡,依舊是那驕傲的痞笑。
他的話真的那麼不可信嗎?秋野澤捋了捋劉海,低頭微笑。
微暖的日光中,大片大片藍花楹雲朵一般開著,紫了一樹浪漫。藍花楹樹下他的笑容轉瞬即逝,在紫花中秋野澤安靜的站著,劉海遮住了眼睛,令人看不清表情。
良久,他自嘲般的笑了開去,那傢伙還真是幸運啊。
他們在各自的領域幾乎無所不能,卻各有各的代價,比如花千溟的自由,比如他的健康。
極少人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十年?或者二十年?
這浸滿毒液的殘破軀體還真不好說。
大概是因為想起了這個性格詭異的少年,慕瑾的精神有些鬱郁的。
「最近還好嗎?」司寇夜笑容溫和地把各項資料放在桌上推了過去,「這些資料你拿回 去看下,惡魔嶺的推薦信和考核過段時間會給你。」他的眼鏡里反射著微軟的光,可慕瑾知道這個人看 著君子如玉翩翩風度,骨子裡卻透著冷漠,這一刻可以和你微笑長談,下一刻照樣可以毫不手軟 的把你推向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