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注意的是在特帝學校的學生要衣著整潔,不允許學生佩戴耳環,以及造型誇張的首 飾,且不論男女,除非遇到不可抗拒因素,否則襯衣和校服的紐扣必須全部扣好哦……」
「額?」
「不把紐扣扣好的話在暗部視為挑釁,如果你有興趣可以查閱下前幾年的倒霉者身上發生的 事,每個故事都發生在夜晚哦。」
似乎……
她知道的。
沒記錯的話學生間把這種待遇稱之為「逢魔時刻」,這種因小小的失誤而演變成的巨大驚悚 片真的不是某些人的惡趣味嗎?
那種驚心動魄、悲劇絕倫的體驗估計沒有誰想領教一下。
「明白。」她把資料整理起來,隨後起身把簽了字的紙張遞了過去。「明天我會把檔案整 理好,並且去學生會報到。」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麻煩你把這個交給訓導主任。」司寇夜摘下眼鏡揉揉眼部發酸的肌 肉,神情頗為疲勞,「最近出了點事情,我們都有點忙,不好意思了。」
慕瑾接過文件翻開,上面是一個叫安祈星的請假說明。她合上封面,點了點頭,「好的,如果沒事我先回去了。」
告別了司寇夜,慕瑾剛走下樓不久,意外的碰上了外出歸來的秋野澤,他穿著灰黑色 短袖襯衫,下身配著同系的牛仔,帶著黑手套的手裡捧著兩束花興高采烈地踩著樓梯蹦跳上來, 只是看到慕瑾時那興奮的笑容頓時變得不懷好意起來。
他看到了慕瑾,慕瑾自然也是看到了他的。
於是,慕瑾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決定了,掉頭走。
這下好了,秋野澤的臉全部黑了下來,他冷哼了一聲,決定以後一定要給慕瑾一個深刻的難忘的教訓才行。
沐少卿失笑,這幅小心別被搶了玩具、要好好藏起來獨享的模樣,是怎麼回事?算了算了 ,他倒是挺好奇今晚送花人的下場,華麗的血腥晚會什麼的最有趣了。
花架上的薔薇一朵連著一朵開放,花團錦簇中少年漸走漸吟,澄澈的嗓音淺唱著不知名 的旋律,意外的讓人覺得心情安定。
「你很神秘呢,或者說惡魔嶺的人都很神秘。別的不說,喏——」慕瑾遞上帶來的點 心,「這個是回禮。」
她笑意盈盈的對著花千溟,這個傳說中詛咒纏身、彈著一手的好琴的少年似乎並沒有被 生活折騰出古怪的性格。他的眼睛很漂亮,眼角的睫毛彎彎的,每當他理虧不好意思時就會垂下 腦袋眯著眼睛笑,像個做錯事後認錯態度極好的孩子乖乖站在那等待受罰,讓人不禁想蹂躪幾分 。
「只是順便。」他微微一笑,事實上,他只是想探查下自己的活動範圍。
前面的人群很奇怪,他們幾乎都是快跑著離開,連頭也不敢回,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跑得慢了就會被吞噬,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慕瑾卻不打算上前查看這極有可能惹上身的麻煩。
腳步匆匆的加快兩步,再有四米左拐下樓梯就能到其他地方了,可惜她想的雖好,剛到岔路口還沒往下走就發現自己的書包被人拉住了。
她轉過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清麗的俏臉,那人笑了笑,迎著陽光,好看的眼睛裡聚集著淺淺的光輝,「一起走。」
慕瑾被她的笑容蠱惑,以至於沒有看見周圍人的神色變得奇怪。「圖書館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澤玩得過火了。」沐少卿淡淡的笑著,陽光下的俏臉溫婉美麗。綠柳依依,樹下的沐少卿婷婷雅致,眼如秋波,宛如從古典詩詞中走出的芳草佳人。
秋野澤生性好玩,對那些暗地裡害人的手段門兒清,加之平日裡又慣會做人的,才沒搞得天怒人怨。今天是什麼激怒他了,以至於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莫非和……
對上慕瑾疑惑的眼神,沐少卿摸了摸她的頭,「千溟也在那邊。」
果然和花千溟有關,慕瑾嘆了口氣,最近有傳聞和花千溟靠得較近的同學不同程度的遭遇到了意外,這使得原本就讓人恐懼的花千溟更加的讓人退避三舍。她才不相信什麼意外,對厄運之子的稱呼不敢苟同,只是究竟是什麼人非要孤立花千溟呢?
看似無害的沐少卿一點都不內疚的誤導著慕瑾往錯誤的思路上越奔越遠,雖說事件的起因是安辰羽向沐少卿表白被拒,而後讓再次遇到他的沐少卿設計秋野澤狠揍了他一頓,但他絕對不會說自己是故意的。
草叢裡安原悲呼一聲爬了起來,他身上的傷一點也不比少爺的輕,果然這年頭好跟班越來越少了,像他這麼忠心的實屬難得。
安辰羽撫摸著嚴重臃腫的臉蛋,心中來不及暗罵美人狠毒,只想著怎麼和老媽解釋他真的不是故意和沐家的大小姐搭上線,那種男人婆他實在無福消受啊!
遠處聖保羅教堂的鐘聲響起,隱約聽到歌聲傳出。道別了沐少卿,慕瑾咬著手中的包子閒適地向學院外走去,反正家裡只有她一個人,做飯什麼的不急。
慕瑾買回做飯的食材往回走。
路的旁邊圍了許多人,她快速地瞥了一眼,視線穿過人群看到了他。
一身邋遢的少年坐在垃圾桶邊上,髒兮兮的小臉,劉海遮住了眼睛。他自顧自地玩耍,全然沒有注意到周圍的人群,五個石子在他手中不停變換著位子,拿起又放下,看他神采奕奕的樣子似乎沒有比這更好玩的遊戲了。
她站在人群中,望著那雙孩童一般清澈的眼睛,說不清什麼感覺,酸酸的、有些難受。
「嗨,原來你在這裡。」
慕瑾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少年轉過頭來張著茫然的眼睛望著她。這個人認識他嗎?他下意識的抓住旁邊的石子,劉海遮住的眼睛裡閃過渴望與不安慌亂的複雜情緒。
她微微思考自己突兀的行為是不是給他造成負面影響了,這樣想著伸出去的手不由慢了幾分變得有些遲疑不確定。
不——
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一樣,他倏然抓住她的手,生怕這意外的善意如流星般極快逝去。看著他不知所措的抓著自己神情固執的不肯放手了,慕瑾的眸子濕潤了些許,她朝他笑了笑,隨後手臂用力的把他拉了起來。
「走吧,我們回家。」她一手抱著食材一手牽著他,穿過半包圍的人群,在人們異樣的眼光中神情自若地往前走。
慕瑾打開櫥子,從最底層翻出很舊的灰藍色包裹。「家裡只有爸爸小時候穿過的衣服,你將就著穿。」
少年看著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澤,阿星又不見了。」耳機里傳來靜夜無奈的嘆息聲,秋野澤倒掉手上的冰水身手麻利地翻過陽台內側抄近路下樓,「我馬上來。」
拓拔恆月打開車門飛速坐上位子,沒多久一輛耀眼的火紅色跑車從車庫裡如流星一般沖了出來。很快,他拐了個彎停下來。
「上來。」
車子停在秋野澤的前面,拓拔恆月探出頭叫道,他很快跑了過來來。
至此,惡魔社成員全體出動。
對於安祈星每個月都會被不同的人從不同地方拎回來的事情眾人對此無奈卻毫無抱怨,反而生怕尋人遲了這傢伙不知道又做出多少自虐的行為。
安祈星這種毫無規律的逃避現實行為,狠的時候足夠讓人抓狂的。不是沒想過監視,可是誰能監視住這慣犯呢?也不是沒有想過跟蹤,只是跟蹤的人哪裡有他本人老手啊,更不是沒想過動用科學儀器,沒有最絕只有更絕,只是到現在他們也未能成功阻止這傢伙偷溜一次。
一系列行動下來,安祈星這奇葩反跟蹤反偵察的能力是一等一的好,以至於到現在尋人的工作越來越困難。
司寇夜揉揉太陽穴指揮著管家往郊外別墅開去,期間不忘聯繫同伴詢問查找情況。猶記得當初他找到安祈星時他已經好幾天沒吃過東西了,一身邋遢的蹲在下水道旁對著地下污水流過時的倒影發呆。
這小子,真是一點都不讓人省心啊!
關於家裡新添一口人的收養問題,慕瑾十分淡定,直接對外宣稱其為老爹的私生子。
這件事的結果是她那不知所蹤、性格詭異的老爸看到消息時一陣吐血,小兔崽子長大了,學會污人清白了。
慕瑾弄好湯端了出來,瞥見遠處有一抹藍色。她抬眼瞧了瞧,看著他穿著爸爸的大衣服站在天台,好像風一吹就會被帶走了。
「小武,以後不許過去了,過來。」
慕瑾一驚,還未到桌邊就朝他招呼著。想是感受到聲音里壓抑的怒氣,他一下子驚慌了起來,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使勁拉著她的手,仿佛不這麼做他下一秒就會被拋棄。
「怎麼了?」
他不安地搖搖頭,復又含著兩汪淚看她。
「不要走,不許走,不准離開小武。」
他緊緊的抱著她不敢鬆手,腦中想起很多年以前在他還小的時候也有這麼一個女人溫柔地看著他,安慰他,親吻他,可是最終他們都走了,無論他如何驚慌失措,如何焦躁不安,最後還是一個人。
「沒事,我不走。」慕瑾拍著他的背,輕聲安慰著。只是在小武看不見的地方眸光微暗,究竟怎樣的傷害才會造成他如此緊張害怕毫無安全感,這樣一個孩子誰捨得丟下。
她只這樣安靜陪伴著,不去問也不去想。天空最後的陽光照在小院的石板上,柔和的風拂過樹梢,時光在梔子花香里緩緩而過……
學院的雲牆上貼著大大的公告,一瞬間整個學校沸騰了,在知情同學的宣揚下眾學子紛紛趕到廣場確認消息。
時間一直到中午才眾人平靜下下來,只是不時的還討論著公告上面的事情。
滿學院都在瘋傳——魔王即將歸來!
所有人都在期待那個特帝的傳奇,神秘莫測的禁地隱者歸來,他是當之無愧的王。
相對於學院的熱鬧,惡魔嶺一如既往的在雲霧繚繞中安靜聳立。
秋野澤斜靠著牆坐在窗台上,遠方復古華麗的廣場上依稀可見學生們各自做著喜歡的事,噴涌著晶瑩水花的許願池上白鴿優雅飛向藍天,森林城堡里薔薇花開成海,中世紀油畫安靜沉默,窗角風鈴叮叮噹噹。
「真淘氣,居然把惡魔收留在家裡。」頂上日頭微醺,他走到窗外,遙望湛藍悠遠的天空低低說道。從實驗室出來的安祈星天生擁有偽裝的能力,主人格時白髮如雪,森冷無情,整個人像一把鋒利的劍,第二人格時發如墨,氣場純粹柔和,人畜無害,差別之大,任誰也無法看出這是同一個人。
雲朵飄過,他想起那天她獨自一人行走在黑暗小道上倔強的神情,被君銘威脅時不屈的眼神,野外求生時堅韌的品質,面對危險時的獨立,利用自己時的狡黠,以及不經意間對人的溫柔。
「嘁——」
他不滿的撇撇嘴,似乎在懊惱自己對不相干的人的過分在意。
書房的門悄然間被打開,秋野澤下意識抬頭望去。
安祈星!
他還是初見時的模樣,一身危險冰霜拒人於千里之外。白皙如雪的肌膚,銀色冷酷到無情的發色,漂亮到仿佛虛假一般沒有溫度的眼睛,一襲寬鬆黑衣裹著修長的身材,整個人充滿著謎樣的氣場。
「你回來了。」秋野澤跳下窗台走了過去。
他卸下單肩包,在最外層開始摸索,秋野澤知道裡層是那把有名邪刀,充滿邪性的不詳黑唐刀,直到安祈星抽出一疊紙,秋野澤才煥然大悟,原來他已經成功完成了今年學院分攤給惡魔嶺的任務。
還未詢問幾句,人已經背上背包往窗外跳去。
拓拔恆月早在監視異常的時候就往書房跑,他還未靠近就見最近的窗台外面,黑衣少年幾起幾落間消失在了視野中。
他拿出遙控一按,連忙往外跑,院子中停著的紅色車輛自動開了過來。
火紅的跑車如流星一般耀眼地從街道上駛去,在它高速轉過三個轉角後猛然停下。拓拔羽打開車門走了下來,冷酷隨性地靠在了跑車上。
他的前方是個淡漠無神的少年,眼神空洞得沒有任何感情。即使拓拔恆月突然擋住路他的眼中也沒有疑惑或不滿情緒,映在車鏡里的臉始終木然無表情。比起拓拔恆月強勁的氣場,這背著黑色休閒單肩包的少年更像沉靜的薄霧,存在感極低。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輛川流不息,唯獨他們就那麼靜靜站著,顯得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