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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赤紅墨黑交錯的一片。

墨黑的是人影,赤紅的是流淌的血,還有斷肢殘骸……

喉間又是一陣洶湧。

但這次,阿姒雙手緊扣著城牆,沒有逃避,她逼迫著自己去看。

城牆太高,透過垛牆遠眺時,遠處的兵馬和流民渺小如螻蟻,上千流民,被胡人的鐵騎驅至城邊。

就像被驅趕的牛羊。

有人衝到城下去拍城門,呼喊著放他們入內,有人不顧一切,沖向胡人的鐵騎之下,頃刻屍骨無存……

在四處哀嚎亂竄的眾多流民中,阿姒看到一位母親。婦人骨瘦如柴,衣衫襤褸,懷中抱著死去的孩子。

那位母親茫然立著。

忽然,她奔至城下,抱舉著孩子,仰望高處。像是在仰望城牆上的兵士,也像仰望頭頂的蒼天。

似還說著什麼。

許是在祈求,許是在痛斥。

那一刻,「死」之一字在阿姒心裡忽然被極度具象化。

在今日前,她見證過祖父、姑母、父親,甚至陳季延的死。祖父壽終正寢,雖不舍,但親眷並無遺憾。姑母因病香消玉殞,令人惋惜。父親因忠君而死,故值得稱頌。陳三殺害血親死得其所、也死得卑劣。

那麼這些流民呢?

他們的死,又如何定義?

在多數南周的士族眼裡,庶族是低賤的、無知的,因而他們縱死於流亡、死於飢餓,甚至在緊閉的城門外死於胡人之手,也都不值一提。

為什麼,只因為出身?

爹爹常說,士庶本無差別,士人並非意味著出身,而意味著才學品性。他還說過,士人志於道。

所以爹爹當初為何要捨命護送太孫和玉璽,僅是為家族利益?

阿姒奔下城樓。

陳九郎和破霧緊隨其後。

陳彥哽道:「我一個兒郎不能幹看著,我去城主府一趟……」

阿姒拉住他:「找城主沒用。時局如此,以情動人,不及以勢壓人。」

陳彥問:「如何說?」

阿姒不回答他,只問:「九哥,你背過兵法,胡人為何不攻城而屠戮流民,又為何把流民都驅來城下?」

九郎想了想:「為了不戰而屈人之兵?畢竟陽翟兵糧亦算充足,倘若狠心死守,未必守不住。」

「的確如此,但我們也可以給他們尋些別的名目。」阿姒轉向破霧:「巡狩的官員中,可有要員在陽翟?」

破霧道:「尚書右僕射周乾。但長公子說過,此人惟利是圖,又精明。恐怕城主不開城門,也有周乾的意思。好在長公子走前把令牌給了屬下,或許我們可以借公子的權勢聲望壓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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