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安靜地聽她說下去。
「他將這件事稱為履行義務,開始的兩年,每個月只在醫官告訴他的幾天內……和我『履行義務』。過程中,他不和我交談。我覺得他甚至不喜歡和我對上眼神,因此我很快就開始閉上眼睛。但更多時候,他偏好後面。我想,那是因為他甚至不必看見我的臉,而我可以咬住枕頭,避免發出他同樣不喜歡的聲音。但那樣讓我感到屈辱。但我……什麼都沒說。等他終於認定自己不必來履行義務的時候,可能我和他都鬆了口氣。」
她打了個寒顫:「有些長詩里說愛人之間的遊戲是最快樂的事。而我沒有從中獲得過一絲的快樂,可能連痛苦也很少。大多數時候,我只是躲進回憶里什麼都不想。可能最奇怪的是,那時我覺得這樣的生活非常正常,沒有從中看出任何的預兆。我以為理查就是那樣的人。所以……」
無措的停頓,她停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要推導出什麼樣的結論。
也許她只是想給自己找個渴望伊恩的藉口。
「所以不管你想怎麼做,我想我都會接受。剛剛我是認真的,那些他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疼痛也好,回憶也好,如果能用新的記憶蓋過去……」她澀然而笑,「我的動機並不單純,我只想告訴你這點,是否要奉陪由你決定。」
伊恩深深吸了口氣:「你這麼說反而激起了我的好勝心。」
他以指腹勾勒艾格尼絲嘴唇的輪廓,語調略顯刻意地冷淡:「那麼先從親吻開始。」
……
宛如日出時便會死去,像是明天到來時世界便會化為齏粉,他們以要燃儘自己般的熱情,相擁跳只屬於彼此的舞蹈,旋轉得太快,忘了貼著的是深淵邊緣,一步踏錯便會迷失在瘋狂的地底國度。
明知荒謬,艾格尼絲還是開始祈盼夜色沒有盡頭。
微薄的晨曦是渡靈人的白袍,起飛早鳥的鳴叫是宣告白晝降臨的鐘響。伊恩不言不語地起身,艾格尼絲抱著膝蓋在床沿看著他。
伊恩系好袖口的帶子,回身注視她,沒有和往常一樣帶著戒備而柔和的微笑。但在他面無表情的時候,他的情緒和想法其實最好讀懂。
能說的話其實都已經說盡,應當說卻無法說出的詞句即便在此刻依然難以啟齒。
「我--」艾格尼絲收聲。
伊恩終於微笑了一下,忽然俯身將她拉過去,點到即止、問候一般的輕吻。
「下次見面時要換你先親我。」
比起道別、更像隔天就會再見的普通情人暫時分別時的玩笑,這就是伊恩從布魯格斯消失之前留給艾格尼絲的最後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