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著頭,腦子裡很多個聲音交織成一片。
容櫸承認,自己並不是無緣無故在這個時空與棠小野相遇。
他計劃了一部分事情,他懷揣著不便告人的目的……
但他,也真真切切擔憂著那個女人。
那個高傲自負、藝高人膽大的笨女人。
門外,他腦海里的笨女人敲了敲房門,見無應答,推門走了進來。
棠小野輕輕喚著他的名字,他微微抬起了頭,沒有出聲。
她「啪嗒」打開床頭的檯燈,暖黃色的光落在他長睫上,化作一片蝶翼般的陰影。
「菜頭說你剛洗完澡,我趴在門外偷聽了半天,都沒聽見吹風筒的聲音。」她走到他身旁坐下,打開一條厚毛巾,「所以我猜你肯定滿腦袋都濕漉漉的,你知道秋冬季節流感發病率有多高嗎?」她直起身子作勢要幫他擦乾頭髮。「來,擦乾了才不容易感冒。」
容櫸不想讓她碰,她不依不饒摁住他腦袋,不由分說地舉起毛巾在他頭上一頓搓揉。
容櫸搶過毛巾:「行了,我自己來。」
棠小野望著他擦頭髮的模樣,並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
「又怎麼了?」容櫸不悅道。
棠小野從身後拿出吹風筒和梳子:「你轉過去。」
「你……」
「快點嘛,轉過去。」她晶亮亮的眼睛盯著他,語氣像是命令,又像是嬌嗔,不容他有半絲拒絕。
容櫸沒好氣地照做。
吹風筒的暖風從腦袋後呼呼襲來,她手裡的小梳子一下一下很認真地幫他順毛,從髮根梳到發尾。
一梳梳到發尾,
二梳白髮齊眉,
三梳兒孫滿地,
四梳永諧連理,
……
容櫸沒來由地想到成親前新娘梳妝的古老歌謠。
不知道,這個笨女人,這輩子會不會也有出嫁前攬鏡梳妝的那麼一天?
窗外燈火通明,玻璃映照著他流光璀璨的眼眸,他的思緒不自覺飄得有點遠。
吹風筒的風聲停了,棠小野小心翼翼將他一頭長髮攏在手心,軟軟的聲音從他耳後傳來:「我知道你在生我氣,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
她說話時的氣息若有若無撫過他耳廓,溫暖得讓人躁動。
「那個人,勉強也算是我同事吧。他冒著違反紀律的危險幫我,我也答應過他不會把事情告訴別人。」棠小野很少有這麼低聲下氣的語氣,「我能解釋的,就是這麼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