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沒想到他會哭,急忙軟和了語氣,一邊擦著他的淚,一邊軟下語氣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都是我不好,故意坑害你。你沒犯戒,你還是從前那個清清白白的小和尚,不哭了啊?」
「不,你說的都是真的。」唇紅齒白的少年郎反而哭得更凶了。
他在別人的新婚之夜帶走了新娘,他真真實實喝下了那幾口酒,他也的確對她動了心卻不敢說出口……
這些都是真的。
「我破了戒,佛祖不會再收容我,我再也回不到寺里了。」
花子搖頭,笑顏明媚,她重新牽過他的手,「破戒就破戒,大不了你不要再做和尚,做我相公吧。」
空蟬止住了眼淚,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你沒聽錯,我在求親!」花子牽著他走近神前,「今夜月光這麼好,我與你就在此地,菩薩為證,結為夫妻,如何?」
***
小破廟門窗破舊,夜的晚風一吹,嗖嗖嗖漏得到處都是,供桌上都是灰塵,菩薩的塑像也斑駁脫落來了油彩。
但,這並不妨礙這一對新人拜堂的熱情。
「生死不棄,白首不離。」二人如此立誓道。
不說話的泥菩薩,吱吱攢動的灰老鼠,牆角織網的蜘蛛,都成了這場儀式的賓客。
那頂沉甸甸的金冠擺在供桌上,花子說為了感謝菩薩見證她的婚禮,她到時候要用這頂冠子融出來的金子,給菩薩重新鍍個金身。
當然啦,她也不全然如此大方,這些黃金她私底下還剋扣了一點,打成兩枚戒指,和他一人一
只,算作私定終身的信物。
金匠問她要不要刻字,那時候她大字不識半個,小手一揮搖頭道:「刻字就不必了,我在上頭留個牙印吧。」
成婚後的花子和空蟬決定在雲嵐鎮住下,她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開了一間照相館。
她和空蟬身著禮服的婚紗照,擺在店裡最顯眼位置,每個經過的人都能看出鏡頭裡兩人的幸福甜蜜。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個小鎮的時光閒雲流水、波瀾不驚,偶爾聽到一些沅江城趙將軍的傳聞——他納第七房小妾了,他打敗仗了,他被部下叛變了……
這些傳聞成為鎮上居民茶餘飯後的談資,和花子空蟬都再無關係。
日子一天天過去,歲月在空蟬的身上留下了痕跡,他長高了,沉穩了,笑起來時眼角漸漸也會有皺紋。
她照著他的變化偷偷變幻著自己的皮相,有模有樣地陪他一起慢慢變老。
